伊丽莎白·巴雷特·勃朗宁:有一种力量叫罹病(下)
2018-12-21张翎
长江文艺 2018年11期
张翎
1846年9月19日,伦敦,温普街50号:一次没有告别的离去
那些缠绕我的小忧烦,
昨日被我丢弃
在海边的田野上,
在嬉戏的风里;
在牛羊的低唤,
树叶的沙沙,
鸟儿的歌唱,
还有蜜蜂的嘤嗡中。
——伊丽莎白·巴雷特·勃朗宁 《那些小忧烦》
前一章的出行,虽然夹杂着一丝惊险,却只是一场大军事演习之前的小预演。或者说,一场大风暴之前的小雨点。这一章的出行,才是真正的雷霆和飓风。
这一周伊丽莎白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她一刻不停地趴在桌子上写东西,墨水瓶子已经见到了底。给报纸的结婚告示,给亲戚朋友的通知,给父亲弟妹的信,解释缘由,恳请理解,祈求宽恕。她是用命来写这些信的,每写完一封她就觉得自己又死去了一小片。她还给他们每个人都留下了奥尔良的中转通信地址,因为那是她和罗伯特去意大利途中的必经之地。她即将失去她的故土和家园,但她不想再失去家人和朋友——在未来很长的日子里,他们将是她和英格兰之间的唯一连接。
整理行装的事,是在写信的空档里穿插进行的。罗伯特再三交代必须轻装,她只能带走一个小箱子和一个布提袋。她明知带不走,却实在割舍不下那些从童年开始一直收集到现在的书。这些书在她走后被父亲扔进了一个储藏室,后来终于应她要求给她寄到了意大利,随包裹抵达的,还有一张账单。
她在衣物和细软之中一样一样地做着取舍,取的每一样都是必需,舍的每一样似乎也是。屋里真正无法丢下的其实只有一样东西:一叠厚厚的手稿,那是这一年多时间里她偷偷写下的四十多首十四行爱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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