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匹消失于村庄
2018-12-08梁逢栋
滇池 2018年10期
梁逢栋

我长大的那个地方,原本是深山密林,是飞禽走兽的天堂。来此居住的人,并不是因为陶渊明式的山水田园梦,而是背负活着使命。最老的住户迄今也不过一百年。而更多的人,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从更高寒、更贫瘠的地方搬来。
万物生长,人当然也不例外。而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掠夺。年轻力壮的男子,带着怀有身孕的女人或嗷嗷待哺的孩子,拣一块开阔地,砍倒树木,鸟兽仓皇而逃;筑起土木结构的房子,用茅草盖了屋顶,算是有了遮风挡雨之地。在肥沃的野生地里撒下种子,庄稼疯长。狼豹成群结队而来,在夜晚远远地望着人们生起的篝火。人们就地取材地对这个地方命名,叫它木树脚,就是树下的意思。大树底下好乘凉,人们坦然将自己交给了树木和土地。我在清朝的县志上看到过对这片土地的记载——无足轻重,等同于荒山野岭,只向附近一个土司上交为数不多的租子。
在民以食为天的年代,为活着奔忙的人们,像蚂蚁般用触角告诉同类,这是一个好地方,快迁来居住。张家来自巧家,李家算是老住户,曹家来自高山……他们就这样,沾亲带故地搬到了这里,落地生根。我家也是外来户,一九八一年迁来此地。
我的记忆从吃开始。那时我想,人这一生,要是不吃饭就好了。那时我们吃饭,只是为了活着。地里的玉米迎风招摇,人们盯着玉米,像盼望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天天长大。玉米穗蔫了,意味着它可以吃了。蔫穗,就是一株玉米的成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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