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汝婷

从业多年的律师万薇，接手过不少涉及家暴的案子。以前，她会先问当事人：“他为什么打你？”

直到2015年，万薇参加了一场反家暴培训，湖南警察学院家庭暴力防治研究所所长欧阳艳文在课上说，这是个很糟糕的问题。

对于内心极度敏感脆弱的受害人，它可能传递一个错误的潜台词：“是不是你有什么不好？如果有理由，他是可以打你的。”

“家暴就是违法！”欧阳艳文说。

万薇被震撼了。越来越多人和她一样，渐渐意识到，反家暴，是一场不仅需要热血与正义，更需要知识、理念、机制和技巧的战争。

“家暴是个多大的事？”

一位法官向本刊记者讲述了这样的场景：2017年，他为保护家暴受害人，签发了一份人身安全保护令。在递送协助执行通知书时，一名年轻的公职人员斜睨了他一眼：“家暴是个多大的事？谁有工夫管这闲事？”

家庭暴力是“私事”“闲事”“家务事”？这样的错误观念曾长期存在。

当被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以下简称《反家暴法》）施行近三年，最大的进步是什么时，法官刘群首先笑言：“我们对家庭暴力的干预工作，不再被人当笑话讲了。”

可观念的阻碍还是存在。

今年，欧阳艳文给湖南刚上任的一批派出所所长讲了一堂反家暴课。讲座后不久，一位所长打来电话说起丈夫打妻子的一案：“老师，那女的可能出轨了，这要作为案例是不是有点瑕疵？”

“‘女人有作风问题，不是该打吗，这是那位民警问我的。”这让欧阳艳文感到沉重。“我们根深蒂固的一些观念，要改变依然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