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仙湖记
2018-11-22吴昕孺
散文选刊·下半月 2018年9期
吴昕孺
到达的时候,是立夏前一天傍晚。
似乎是特意到这里来告别春天的。春天并不想离开,它还缠绵在柳条上,缱绻于花枝里。但没有办法,万物都长大了呀,蝼蝈将鸣,蚯蚓待出……春天忍不住下了一场雨。
安静的欢快,这是酒仙湖给予我的第一感受。此时,我还没有见到它的真面目,就像我走进一座庭院,还没有拜会它的主人。如果这个比喻还算贴切的话,那高耸的夯土大坝更像是一扇门,一扇从不上锁的门——它是关着的,但你随时可以推开——高五十米、长三百余米,这个亚洲东部最大的夯土坝之一,是站立起来的大地,酒仙湖是它缔造的伟业。
我以攀登的姿态,悄悄推开了这扇门。雨越下越大,兴致勃勃的我依然满怀晴朗,就把这雨当作一把撑开的伞。道旁的玉兰花,像一盏盏明亮的路灯打开着,不管白天黑夜,它始终守护着自身的光芒。大片茅草举着白色丝巾在风雨中翩翩起舞,队列整齐,一丝不苟,大约经过了无数次彩排。这被草木簇拥的感觉,这近乎豪华的仪仗,前面是皇宫,还是圣殿呢?
然而,当登上大坝,探入湖的堂奥,看到的“真相”让我为之一惊,一震。漫天雨丝,不,是雨箭,刷刷刷地射向湖身,如此密集,如此迅疾,连吹得我全身发凉的风都无法撼动它们的准星。每一箭都隐没到湖的身体里面,每一个创面都涌出汩汩的“血泡”……一箭接一箭,万箭齐发,整个湖泊有如一面巨大的针毡,有如全身披满箭镞的母体。我眼前不停地产生幻觉,比如,恍惚看到炮火连天的战争场景,看到一个难产的母亲在做最后的挣扎,看到修建这座大坝时数万人挥汗如雨,甚至看到远古或许是未来人类与兽群的拼抢与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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