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北下南
2018-11-07许锋
小品文选刊 2018年11期
许锋
有一张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有四个人:父亲,母亲,我,弟弟。父亲穿着军装,戴着军帽,目光里流露坚毅,母亲充满喜悦,我的头有点歪,弟弟懵懵懂懂。我们背后,是人民英雄纪念碑,很巍峨。那是1975年,我们从兰州的一个县来,在北京中转,目的地是东北。
我们不是去东北旅游,那个年代没有旅游。那个年代,人出一趟远门是大事情;举家迁移,是天大的事情。离开家乡的那个下午,亲人来站台送别,母亲抱着外婆哭得稀里哗啦,仿佛此去九死一生。在火车上,我第一次吃了方便面。父亲用搪瓷缸子泡面,但只泡了一包。我吃了两口面,喝了两口汤,就让给弟弟。面真好吃,汤真好喝,这种记忆让我一辈子对方便面心存好感。我们从北京站又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再换乘部队的汽车进入大兴安岭林区。在阿荣旗,部队有一座农场,农场没有医生,作为军医的父亲被派驻到此处工作。农场在一个叫得力其尔的村子给我们找了落脚的地方。
那个季节,树绿极了,叶子密极了;到处都是鸟叫,真好听;还有蝴蝶,在绚丽的阳光里飞舞。只是,当我们进入村庄的时候,一缕悲伤的气息从某个角落悄然弥漫,村里人告诉父亲,葛家的女人快不行了,棺材都准备好了。三拐两拐,我们迅速来到葛家。见到头顶着五角星帽徽的军医,一院子的啜泣停止了。女人正躺在炕上,面如死灰,气若游丝。父亲取出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跳;掰开她的嘴,看了看她的舌苔;翻开她的眼皮,瞅了瞅她的瞳孔……若干年后,我问父亲,葛姨得的是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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