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予怀

我记得我是在清晨的深巷中，以一种似曾相识的目光看着周围的景物，因为它们不同于正午时分熙攘的样子。正是在一天中最美好的、还带着雾气的时候，我打此经过。

悬铃木的树叶开始泛黄了，稀稀疏疏地飘落下来。仿佛禁不住深秋的清寒，树干愈显得粗糙苍老，隐隐约约地透出些白色，好像在这片浓郁的绿阴中多出一份忧思与惆怅。

“咝啦——”我惊奇地回头，一个店主正缓慢而用力地拉起店铺的铁门。这是一位五六十岁的奶奶，头发温和平顺地贴在脑后，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我猛然忆起她就是小巷里那个卖粽子的老人，平日里她忙碌的身影如在眼前：她用灵活的双手，裹着四角玲珑的粽子，在各色粽子上系上她特有的记号，分门别类地放好。店门显然经过多次改造，墙壁上仍残留着油漆和刮痕，混着店里棕叶的清香。这是一种陈旧的味道，仿佛积淀了几十年的棕香，在空气里慢慢地蒸腾，散布在这条巷子的各个角落。

我顿时觉得肚中甚是空虚，便咽了咽口水，踮着脚，站在店门前，朝里面痴痴地张望。店主奶奶就笑着站起来，乐呵呵地说道：“可是想吃粽子了？不过得再等一会儿。”我于是便有了充足的理由，倚在店门上使劲地嗅着那种黏腻的糯米香味。高压锅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儿，渗出的香气则更加醉人，叫人绝对闻不腻的。一座江南水乡中的小城，若是在大街小巷中氤氲着粽子温暖的气息，萦绕在老房子层层叠叠的瓦背上，这是一种多么清新的、令人挥之不去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