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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们(组诗)

2018-09-10敬文东

作品 2018年5期
关键词:生活

敬文东

赶路:给祖父

像泥土引领种子上升,你引领我

认识了房屋、茅草、季节直到世界

从最初见到的云朵到眼前的生活

如今,你躺在故乡的一砚泥土里

褪尽了衣裳,褪尽了被生活泡咸的

肌肉;剩下的是骨头,这最后的纪念

被大地保存,被黑夜收藏

黑夜打开又合上。

你朴素的名字,依辈分而来的

名字,让更晚的晚辈挽留

他们掂起你的名号,既熟悉又陌生

转身就走进了生活的深处。

再难得有人回望你一眼。

古旧的锄头,土铸的房屋:你的遗产

只剩下那把油亮的躺椅

也快要在遗忘中丧生。

但你走过的路依然还有人要走

其中也包括我;你传下的生活

抑或灾难,还在继续。

当然,你也在赶路:

十六年了,假如你已投生为人

尽管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在何方

但总在人世,或许就在我身旁

对不值得了解的人类,我竟有了探问的渴望。

神灵:给父亲

在电器时代,一切朗如白昼

除了你,还有谁把鬼神当儿子般地怜惜?

从梦中找寻神灵的征兆和传记

为某个意念中的鬼神的受难担惊受怕

扔掉谎话,又重新拣起它的

一鳞半爪,以对付日渐难耐的生活

为你死去的父亲竖起界碑

匆忙中却又写错了碑文

三十五岁结婚,五十岁

修了自己的宅屋。对亲手抚养出来

的儿女,当神灵一样地怜惜

给他们的浪游提供的钞票

有如逢年过节烧给鬼神的纸钱。

看到儿女长大,长到结婚

宛如看到鬼神凡俗的一生——

为了证明神的存在,你让我们生下来

但神与人的战争总以人的胜利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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