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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才华,就是拿来浪费的

2018-08-23陈思呈

人生十六七 2018年22期
关键词:娟娟猪血天分

陈思呈

也许不会再看见

离别时微黄色的天

有些人注定不会再见

那些曾青涩的脸

我拿起棕榈树的叶子

放在青涩的石板前

祭奠那些流逝的青春

和曾懵懂的誓言

风在歌唱

唱他曾去过的地方

在黑暗中

有朵花为你开放

当你转过头的那一瞬

晚霞般美丽的笑脸

它曾开在

春日里某个时刻

1

我们那条巷子里小孩不多,除了我和娟娟,彬哥也勉强算得上一个。他比我们大六七岁,长得酷酷的,不太屑于和我们一起玩。

我从小就被他耍,比如他会考我:“你知道什么叫西班牙什么叫葡萄牙吗?”我说:“知道,是两个国家!”他神秘地摇摇头,告诉我:“其实人的牙齿,小的那些就叫葡萄牙,大的那些就叫西班牙。”我见他面露博学之光,就信以为真了。幸好这次被耍并未让我损失什么,最多就是有好长一段时间,当我念及自己的门牙时,我总是习惯性地说“我的西班牙如何如何”而已。

另一次被耍就比较惨了。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娟娟去他家玩,他跟我们说:“人的眉毛其实没有什么用嘛!你们说对不对?用眼睛可以看,用鼻子能闻,用嘴巴能吃,用耳朵能听,用眉毛能干啥?没有用啊!”我们心想,好像挺有道理。他又说:“既然没用,那干脆把它们剃掉吧!还留着干什么?”他见我们无意反驳,就拿着他爸的剃须刀,把我们的眉毛剃掉了。

那天傍晚,我和娟娟顶着光秃秃的额头回了家。

话说,彬哥小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调皮,鬼点子多,可惜他就是不爱学习。他爸也懒得逼他上学,于是他在高中时就辍了学,继承了他爸的生意:在城门外卖猪血汤。

每天到下午三四点,彬哥就收摊回家了。他的家里常常高朋满座,不卖猪血汤的彬哥,有一个与他的职业不相称的爱好:音乐。

2

他有一台叫“小三洋”的录音机,还有一把叫“红棉”的吉他。暑假的时候,大人都去上班了,巷子就成为彬哥和他朋友的聚会场所。

彬哥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弹吉他,刚开始是用吉他弹唱各种流行歌,后来又开始自己编歌。可惜我实在记不得更多了,只记得他的那些朋友,无疑是我见过的最初的文艺青年。他们边弹边唱,喝茶抽烟,衣着言谈都与学校里的男生大相径庭。

没人知道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像彬哥,上午在城门下油腻腻的摊位上卖猪血汤,下午却成了文艺沙龙的召集者。他们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多少有点儿嫌弃我和娟娟。这是可以理解的,我和娟娟是老实巴交的学生,在这群时尚的人看来,显得很土。

常来找彬哥的是一个留长头发的哥们儿,我们叫他宝生兄。他也是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留着披肩的长发,看起来不像正经人。

宝生兄有一个爱好,就是画画。有时候,他在别人的说话声、音乐声中,飞快地画一张速写,画完随手一扔。他画过我,画过娟娟,画好了便顺手送给我们。画面上的自己比我们想象的自己要丑一点,但又实在太像我们本人了。现在我才明白,人对自己容貌的印象总是高于事实,而且优秀的肖像画,总会选择描绘一个人不一定漂亮却很独特的那个表情。当年的宝生兄,很自然地懂得这种审美。

这么一群社会青年,想必是很让父母头痛的。他们越聪明,就越让父母头痛。那时候,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有才华。才华若不是拿来考大学、找工作、获取现实利益,又有什么用呢?彬哥的音乐天分,宝生兄的绘画天赋,在父母看来都不是才华,而是不务正业。

3

后来,彬哥一家搬离了那条巷子,也搬离了我的记忆。再后来,娟娟一家也搬走了,我既遇不到她,也没有想过主动去找她。直到去年暑假,我和娟娟意外地重逢了。在我们交流完各种琐碎又平淡的现状之后,娟娟突然问:“你记得宝生兄吗?”

我花了一两分钟,才把这个已生疏的名字从记忆里打捞出来。娟娟说:“他现在在开货车,彬哥现在也不卖猪血汤了,在修摩托车。”

“你还记得彬哥把我们的眉毛都剃掉了吗?”娟娟问。

“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他把夹心饼干中间的奶油去掉,放上牙膏骗我们吃。”

……

我们“同仇敌忾”地说了好多,瞬间亲近了不少。

娟娟又向我普及了彬哥和宝生兄的家庭情况,孩子都在干啥,老婆又在干啥,总之,他们两家都是小城里最普通的人家。当年,他们那些迭出的捉弄人的点子,看情形,一点儿也没有用来设计自己的人生啊!

在娟娟的带领下,我又见到了20多年没见过的宝生兄。等大家各自谈论完孩子、父母、房子之后,我赶紧问了宝生兄一个我忍了很久的问题:“你还画画吗?”

他说:“前几年闲的时候画过几张,画的是记忆里的一些场景。”

在看到他的画之前,我劝他画画只是出于习惯性的热心;而在看到他的画作之后,我很庆幸自己的热心,让我没有错过这些画——他画得多么好啊!这个只在开货车之余随便画上几笔的人,画里的细节和气氛,几乎藏着我们的整个童年。

4

我把这些画发在微信朋友圈,很多人不相信这是一名货车司机画的,还问:“画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发表呢?”宝生兄似乎不知道画竟然还可以发表。他的那几张画除了我和娟娟,大概再没有什么人见过。

于是,我让他把我们童年时共同的记忆画下来。他出图,我出文字。他画了卖猪血汤的彬哥,画了他坐在彬哥的摊位上喝茶的场景,也画了他们现在的生活:开货车的他和修摩托车的彬哥。

若不是这次偶然重逢,便不会有这些画。那么有天分的他,却不介意把天分浪费。就像那个点子奇多的彬哥,大概也不介意让自己的音乐天分随风而去。有些才华可能就是拿来浪费的,而他们恰好可能浪费得特别愉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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