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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包浆的人

2018-08-22王太生

幸福·悦读 2018年6期

王太生

包浆是器物经年累月在表面上形成的一层自然光泽。不止木器、瓷器、玉器有包浆,人亦有包浆。

有包浆的人,滑熟可喜,幽光沉静,显露出一种温存旧气。

友人老倪,像一只未上油漆的旧木器。散淡无事时,喜欢幻想挑两担花去卖。老倪说,春夏花事之盛,让他有去卖花的冲动。

我们这地方,两千多年草木繁盛的一座城,幽深的院子里藏着许多花。夏天的芍药幽静,映著花格木窗,长在窗台角落,读书的人,放下书,便看见花;蔷薇爬在邻家墙头旧瓦上,花骨簇簇织一面墙,有人住的房子,就有生气,人在花荫下轻声呼吸。老倪说,栀子花,精巧,应该一朵一朵地卖。花生在矮灌木上,一苞玉白,一苞纯白,凑到鼻子下嗅,卖花人自己先赏花,不懂花的人,也不会去卖花;白兰花,文雅,放在小玻璃盒子里卖,上面覆着半湿的薄巾,白兰花需要呵护,呵护花香水分。老倪觉得,他卖花时,有一个弯眉、削肩、长脖子的姑娘,衣上扣一朵白兰花,站在绿幽幽的树阴下,冲他回眸一笑,人与花一样清芳。

在这个香水飘逸的年代,老倪有时会站在窗口想,白兰花,生在何人家?在粉墙黛瓦,深深庭院里。院子里有棵树,一朵朵,小巧的,带着雨珠的白兰花躲在绿盈盈的叶子底下。

朋友老谭想收留一棵树。有天,老谭问我,“一座老宅拆掉了,旁边那棵长了几十年的树,谁愿意收留?”

原来是老谭经过一个拆迁工地,看到最后一户人家搬走了,拆房子的人,拎着铁钎、大锤,先卸下门、窗,再拆下屋顶、雨棚,然后用力一推,一溜围墙就坍塌下来,一座房子只剩下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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