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处
2018-08-14沈念
散文选刊·下半月 2018年6期
沈念
“你从哪里来的?”
“我……大概是别的地方。”
“你从哪里来的?”
他的面目模糊,长着白瘢点的黑眼珠突然空翻,走到我身边时这么问道。他第二次陡然在“来”字上加重语气,我像是来历不明的人,无端地心惊肉跳起来。
我醒来时,才发现天色还在黑暗之中。我长久失眠,偶然撞入的梦乡,是一片荒野,一条灰头土脸的公路,一间灰头土脸的土屋,我孤独地站在土屋的前方,瞻望公路上的空阒。他不再问我的话,而是转身钻进黑洞般的屋里,再没有出来。在明艳的清新天空下,仿佛有叛军杀入,是沤溲的异味,从他身上和土屋里跑过来的。
很熟悉的场景,那必定是我去过的地方,我拼命地从大脑记忆库中搜寻,但它显然已经在时空上离我远去。沮丧连日来跟随这个梦,把我推向“土屋”摇摇欲坠的墙壁。当再一次被推向斑驳的土壁时,我依托惯性孩子气地撞上去,土砖瞬间坍裂,砸在地上,棵棵青草弯折匐地。我的心感到了剜了个缺缝般的疼,我想起来了,那是真实的疼。
十多年前,我去往家乡的东山镇看望一位农村诗人。当地的朋友在饭桌上说起被称作老包的他,说起他那些不可理喻的奇谈轶事,我们几个刚闹着酒的外来者就嚷嚷着要去看看。从松木桥左拐上的那条公路,直插进向山谷绵延的绿意泛滥的田野,就变得格外狭窄和破旧。公路羼杂着一段段的平坦和颠簸,酒精在我们的胃里加速燃烧。车轮下扑腾起灰尘和细石,掠过路旁的沟堑,把野地里的蚂蚱和麻雀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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