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债
2018-08-14佳骏
特别文摘 2018年7期
佳骏
凌晨5点,我就醒了。最先醒的,是我身体里的那根骨头。
那次捡煤时,山体塌方,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直到被埋在了土里,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弹了。
我在医院躺了半年,在老伴儿的照料下,我终于可以下床了。
不过自此之后,疼痛就钻进了我的体内,像一只冬眠的虫子,准时在每天黎明从我体内那根朽骨的伤口中爬出,催我赶紧起床。
即使疼痛不催我醒来,我也会主动起床的,小孙子还等着我给他做早饭,送他上学呢。
昨天,就是因为我起床晚了,他上学迟到了,挨了老师的骂,放学回来后向我哭闹。
有时,他还会向远在异乡工地上的父母告状,说我欺负他人小。最终,他父母少不了又要在电话里对我一番埋怨。我怀疑我俩究竟谁是谁的“子孙”。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已经67岁了。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除了躺在床上已瘫痪了一年的老伴儿。
以前,都是老伴儿为我过生日,他是我今生欠下的另一笔债。老伴儿心疼我,我每次过生日,他都会偷偷地给我煮一个鸡蛋,然后,流着泪附在我耳边说:“头上又长白头发了,好好活吧,要是没了你,我的一生等于零。”
可怜我的老伴儿,一生未去过远方。那次他扛着锄头去山坡除草,还没下锄,毒辣的太阳就将他烤软了,倒在了地里。不能说话不能动弹的他,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医生说他中风了,然后他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年。我知道,老伴儿的一生也将是这么躺着过去了。
我的背篓里还没捡到几块煤,天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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