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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清茶伴夕阳(外一篇)

2018-08-07吴瑛

湖海·文学版 2018年1期

吴瑛

一

我们赶到老家,老父亲显得特别神清气爽。我和先生对视,并不像很危急的样子,哪里就需要我们赶回?

先生在家最小,父亲并不找他说话。唤大嫂。唤二哥。这都是他觉得可以主事的人。我日夜蹦达在他床前的,竟成了最可忽视的一人。“去请扶送。要拿香烟给人家吃。我的衣服也要穿好。凤子要帮着收拾清洗。”

扶送,是指人死之后,专门帮着穿衣打发料理后事的人。风子,是说我们家二嫂。二哥觉得好笑,就他这么神眉竖眼的,请人家扶送来人家不犯法?欺老父亲耳聋,二哥连连点头:请了请了!老父亲笑:“请了几个?要去扯白布,开始发孝把信。”把信,是指要去亲友门上发丧,告诉别人,我们家老父亲去世了。二哥朝着大嫂望:

“他这么活鲜活跳的,真扯白布?”大嫂也犹豫。大嫂说:“要不,先备着吧,就他这个岁数,也能准备后事了。”大哥上班,大嫂成了代表。一行人开往小镇。东西买得很全:孝布,一匹。替他送行的黑伞,一把。为他照亮天堂路的灯笼,一盏。红纸、黄布口袋、云片大糕,西行路上一切吃用盘缠俱全。我拎到他的床边,一一清点给他看,包括他的寿衣,早早备下的,数给他看,五件上衣三件下衣,还有数年前由二姐夫从北京带回来的手绢一条。西行路上得握着它,不懂是什么讲究。老父亲强撑着半个身子,一一查看,满足地平躺下。看他劳神太多,慌得喂他茶汤,他怒目圆睁:“我还吃啊!都这个时候了,我还吃啊!”喔,这个时候,他应该是静止躺着,不再进食,面前大鱼大肉供着,苹果葡萄供着,香烟老酒供着,而我们应该双膝跪地披麻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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