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肥料与粪码头
2018-08-03■陶灵
红岩春秋 2018年7期
关键词:重庆
■陶 灵

沿街收粪人
“倒尿罐——”
每天蒙蒙亮,巷子里准会响起一阵吆喝,嗓门不大,但格外清脆。不一会儿,接二连三的木板门声响起,走出一个个头发蓬松的女人,或睡眼惺忪的小女孩,或蹒跚的小脚婆婆。她们提着或端着一只只瓦尿罐,朝吆喝人旁边的木粪桶走去……这是20世纪70年代川江边小县城的一幅市井生活图。
那时候,一家大小挤在平房里,即或是住在两三层的楼房,一样没有卫生间。由于离公共厕所较远,夜晚要方便,家家户户都备有尿罐。我母亲在邮电局当话务员,经常上夜班,家里倒尿罐的活自然落在了大妹妹身上。大妹妹长得漂亮,喜欢打扮,又爱面子,讨厌又臭又脏的尿罐。每次清洗尿罐时,她要么用开水烫去臭气,要么拿竹刷把狠狠地戳,捣坏了好几个,没少挨骂。
重庆城的人更爱面子。下午的时候,上班上学的人都不在家,街上行人又少,收粪人这才出门收粪。他们一般不直呼“倒尿罐”,而是喊“倒罐子啰!”“倒桶!倒桶!”我们巷子的波儿奶奶年轻时就住在重庆城,她给我们讲,1949年前重庆城挑粪的粪夫要穿号衣,他们白天不准上街挑粪,粪桶不能装得太满,还要盖个木盖子。
沿街收粪人是郊区农民,在什么都缺的年代,他们把粪便当成宝。小时候,我在乡下看三爸给地里的菜淋肥,他淋的是清汤汤的猪粪水,边淋边对我说:“要是有城里的粪就安逸了。”过去,重庆城把城市粪便当肥料管理,设有专门的肥料管理所和公司,属事业单位,市里的城肥领导小组则由副市长当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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