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富农
2018-07-30郑宏章
金山 2018年6期
郑宏章
我 家和戴家不光是邻里,也是主家和佃 农,因为我家租种着戴家的田。我记事时,戴家的男主人已经过世,女主人是五十刚出头的女人,花白头发,裹着小脚,走路歪歪唧唧,一个女儿出嫁了,她就带个儿子住,一年到头靠收租不愁吃不愁穿。俗话说,“有钱的住门朝南,冬天暖和夏天寒”。戴家有前后两进房子,加上东西厢房、前后院。大门朝南,进门就是一个天井小院,高高的围墙,就像立起来的火柴盒子。墙头上面长了一溜绿油油的狗尾草,有风没风都摆个不停,还有绿叶红杆的马齿苋,开着密密的小黄花。小时候,我只能远远地张望,不敢轻易走近她家的大门,怕被老富农骂,更怕她家那条见人就咬的大黑狗。
我家租住她家的三间西厢房,土墙草屋,坐西朝东。小院是戴家后院用篱笆隔出来的,迈出门槛就得右转弯,从西边的侧门走出去。一道篱笆隔开了穷和富,或许还隔开了贫富观念以及伦理道德。巧的是,篱笆两边都有一棵枣树,两棵枣树像是一对亲兄弟,但戴家的那棵枣树是“木头枣”,枣子像小纺锤似的,我家的枣子是小而圆的“灵枣”,可吃起来却比木头枣甜。
枣子红了。戴家用竹竿打枣,一旦有枣子落到篱笆这边,她儿子便使唤我捡起来从篱笆缝里交给他,或是他自己绕了一大圈到我家院子来捡走。我家的枣树像个驼背的老汉,上半身比屋脊还高。我够不着打枣子,就爬到树上去摘,摘不着的才打下来,而掉到她家那边的枣子,我家从没有要过,凭良心讲,是我娘抹不开面子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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