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俯仰独扶藜
2018-07-13刘荒田
百花洲 2018年3期
刘荒田
一
位于台城郊区的洗布山,在我家乡广东台山市,并无特别之处,连碉楼也没一座,却因为出了写旧体诗的程坚甫,近年渐渐为人所知。
那一年11月初的一天,本该天高云淡,可是,天空被铅一般的云团遮盖,成了一床严严密密的雪被。浅淡的阳光,软软的小风,带着阴骘的热度,并没有秋的萧散和干爽。
一行三人—邑中年过八旬的离休干部、诗人陈中美先生,我,还有中年女士惠群,到了洗布山村口的牌楼前。洗布山和家乡其他村子一般,外观上和无可救药的颓败并立的,是勉为其难的华丽。肮脏颓旧的老屋和耍花架子的新房,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效法西班牙别墅的小楼,外墙批荡漆上抢眼的朱红,把芭蕉树巨叶衬得益发萎靡。村前横着一道道排污水的明渠,黑得发亮。和摊档相隔30公尺的一处禾堂,坐满女性,五光十色的衣服,叽叽喳喳的,活像鸟投林,似乎在玩扑克牌。侨乡人特有的闲散,大咧咧地堆在阳光里。
因为惠群早已用电话联系好,一位中年男人在村口迎接我们。来人瘦高个子,五十来岁,神情凝重,老有点心不在焉,使场面带上例行公事的味道,但还算尽责。惠群悄悄告诉我,他叫仲平,是程坚甫的侄子。程坚甫无后,哥哥有两个儿子,仲平居长,次子康平过继给程坚甫。康平在80年代的移民潮中去了美国,偶尔汇钱回来接济老人。
仲平把我们领进程坚甫的故居。诗人原先住的仅仅是青砖老屋的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属于他胞兄的后人,即仲平和康平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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