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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诗

2018-06-21琦君

读者 2018年13期

琦君

爸爸是个军人。幼年时,每回看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腰佩银光闪闪的指挥刀,踩着马靴,威风凛凛地去司令部开会,我心里都很害怕,生怕爸爸又要去打仗。我对大我三岁的哥哥说:“爸爸为什么不穿长袍马褂呢?”

爸爸一穿上长袍马褂,就会坐轿子回家。轿子在家门口停下来,他笑容满面地从轿子里出来,牵起哥哥和我的手,到书房里唱诗、讲故事给我们听。

一讲起打仗的故事,我就半捂起耳朵,把头埋在爸爸怀里,眼睛瞄着哥哥。哥哥边听边表演:“‘砰砰砰,孙传芳的兵倒下去了。”爸爸拍手大笑,我却跺脚喊:“不要‘砰砰砰地开枪嘛!我要爸爸讲白鹤的故事给我听。”

白鹤是爸爸的白马。它英俊健壮,一身雪白的毛。爸爸骑着它飞奔起来时,像在腾云驾雾。所以爸爸非常宠爱它,给它取名叫白鹤。

一提白鹤,哥哥当然高兴万分,马上背起爸爸教他的对子:“天半朱霞,云中白鹤;湖边青雀,陌上紫骝。”我不喜欢背对子,也没见过青雀与紫骝是什么样子。我喜欢听爸爸唱诗,也学着他唱:“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我偏着头想了一下,问爸爸:“床前月光怎么会像霜呢?屋子里怎么会下霜呢?”

爸爸摸摸我的头,笑嘻嘻地说:“屋子里会下霜,霜有时还会积在老人的额角上呢。你看二叔婆额角上,不就有雪白的霜吗?”

哥哥抢着说:“我知道,那叫作鬓边霜,是比喻老人家头发白了跟霜一样!”

爸爸听得好高兴,拍拍哥哥说:“你真聪明,我再教你们两句诗。‘风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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