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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将军

2018-06-09李师江

花城 2018年5期

李师江

十岁那年,父亲终于买了一头牛。我果断从学校里跑出来,离开聒噪的同学,成了一个梦寐已久的放牛娃。

在山上放牛,庄稼比草多,只能吃路边或者岩壁上的草。一路上边走边吃,到了半山腰,我就骑在牛背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竹枝。牛不听话的时候,我用竹枝打它的头部。牛和我已经相当默契,我一举起竹枝,它便知道走偏了,自个儿调整方向。牛比我任何一个同学都要友善。

我在牛背上喊:“春仔,如果你看见我了,就爬上来吧。我们约好一块儿放牛的。”

春仔是我的表弟。他去年死的。我相信他的灵魂一定在山间游荡。

过了山头,往下走五六十米,便到了白将军庙。榕树下有一条溪,溪流中有泉眼,牛在泉边喝完水,便拴在树下休息,半闭眼睛,不时用尾巴甩苍蝇。

我走进庙里。白将军的彩色泥塑面目狰狞,但是我现在一点都不害怕。我简直把他当成一个老熟人了。

“白将军,春仔被谁碾死的,你可要告诉我,我要报仇的。”我跪在白将军面前,喃喃道,“请你一定在梦中告诉我。”

泥雕立在一人高的泥胎上。白将军身后用黄幔遮住,里面是不到一米宽的平台,放着一些用剩的香烛之类。我跪拜完毕,便爬上平台睡觉去了。黄幔像蚊帐遮住,平台里是一个幽暗的世界。

从我家翻过一座山,就到了半山村,那是表弟春仔的家。

說是山,其实不过是福建沿海海拔不到一百米的小丘陵,小时候跟着妈妈,磨磨蹭蹭也要走一个小时。在靠近山顶的一个山坳里,途经一座古寺,叫慈圣寺,不大,灰砖外墙,里面白石灰抹墙,陈旧洁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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