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敏

净水如烟

高峰期的公交车

拥挤。一声鸣笛——

几个着装朴素的

女孩，上车。顿时，宽敞了许多

打手机的包工头

把架高的脚

从椅背上撤下来

那个算命的

平时，就一屁股坐在车厢的

过道里

现在，很自觉地抱着家什

挪了挪……

司机在站牌下

迎着人群

拐了个歉意的弯。

一个女孩下车，剩下的

还在不断修复车厢里的安静。

岁末诗

从岁末的檐溜

滴下的水珠——

干净冰凉的肉身

这一刻，你就要粉身

碎骨

星光

披挂下来。

不远处，持续的

爆竹声。

柳枝于河沿

一遍遍地拂拭

流水的

棺椁。明天，该有怎样一件

霞光的晨衣，与之匹配。

栾 树

大地抬高自己的软床

有的路是向上的

有的路是可以翻越围墙的

有的路冲到悬崖边

被劝回。没有智者

可以无限接近辽远，多少来路与归途

被造化勘破，你也可以静下心来

体验栾树的神性

铁轨穿过下沉的落日

黄狗在树影下睡去

天地都在读这部《心经》

中年的你

凭空一抓

就是几枝枯笔淡墨

倦了，将一抽屉的手稿

半杯凉茶，蓄在体内的雨水

种成秋风，满树花事

裁剪成凋零的一角

只是尘世的门太小

记忆里只剩下这架栾树下的纺车

树冠很高

积雪的阴影，使你

多年不得抽身而去

低于一切草木

孤单

来自起皱的湖水

与未知的茫然。几只水鸟

活泼泼的。

一株挺拔的水杉

正经历一场雾的弥散

天色骤晚，水波浩叹

你，在密林里合上词语与书本

又用纱布缠住失聪的湖水

我想起你以前的慵懒

那动作慢慢破坏这肉身

云朵，因起皱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