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亚庆

一 接待农民姜世才

县政府大楼的门厅，几乎天天都有来找县长的人。秘书胡小宝整天跟着领导接待来访者，他已经厌烦这项工作了。三月十五日那天，来找县长的是个黑山镇农民，叫姜世才，四十八岁，汉族。住址是黑山镇胜山村碱草沟屯。身份证编号为3231××××××××××××××。胡小宝麻利地记录下来。满以为这个人是想说买到什么假种子或假农药的事儿，随口问道：你找县长啥事儿？

农民姜世才很快答道：要钱。

胡小宝不惊不慌：要啥钱？

姜世才答：修碑的钱。

修什么碑？

纪念碑。

谁让你修的？

没人让，我自己修的。

你自己？那咋还要钱，你想要多少钱啊？

咋的也得二百吧。

胡小宝笑了，茶水喷了一桌子，连记录表格都淋湿了。他指着姜世才说，二百块你找哪门子县长，找你黑山镇镇长不就得了？

姜世才很认真：我找过呀，镇长不给，说让我找县里。

胡小宝还是憋不住乐：那也不能直接找县政府啊，你这事儿归民政局管，你去那儿吧。

姜世才说：我干的是正事儿，按说找到县里就该给钱。

胡小宝示意下一个来访者向前挪一位：正事儿也得该谁管找谁去。

姜世才走了。胡小宝忽地觉得还有话没问到，他修的是哪座纪念碑呀，咋个修法啊？

下午，姜世才满脸怨气又来到了接待室，这回他非要见县长不可。

胡小宝问：民政局去了么？

姜世才更加生气：民政局领导把我呲了，说谁让我修的，修坏了咋办！

胡小宝马上接茬：人家说得对呀，纪念碑不该是你个人动手来修，按说你做得对，钱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