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树
2018-05-02肖勤
民族文学 2018年4期
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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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坐在冥货铺里,小心翼翼地糊着一只爱凤十八,现在流行这个,在他年轻的时候,都那人家出殡烧灵房,时兴配一台“两头爬”——那会儿县城很少见到轿车,以为它两头分别坐了个师傅,车往哪头开就归哪头的师傅管,于是给小轿车起了个名字叫两头爬。再后来,有了别墅电话手机女秘书,照野开冥货铺这十多年,糊的纸手机从摩托罗拉诺基亚一直换到苹果,由于大家一致认为那边要“快”一些,所以已经用到了十八。照野经常想,那边是什么样子?常年昏暗还是有炫目的阳光?会不会有四季,或者暴雨来临的盛夏?是否有成群的蜻蜓飞过水面?过年的时候,那边的人也吃团圆饭不?有没有酸醡鱼?要是什么都有,那边倒也挺好,相当于换一个地方活着。一想到这些,他就难免开心,糊手机的手也难免抖动,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图案也就难免跟着开心地贴歪了去。
但要从这边到那边的那一迈,到底是艰难的,就像打一副麻将,其实最难的不是倒牌时的结果,而是拿牌过程时心中的纠结错杂。这不,殡仪馆里又传来嫁出去的姑娘回家奔丧请来的响器班吹打声,姑娘哭声惨烈,数着老父亲一点一滴的好,又数着老父亲一点一滴遭的罪,总之是生也划不来、死也划不来。这哭声一浪接一浪,铺天盖地,压得照野的心嘎嘣一下断了弦,强抑了一天的酸楚顿时摔一地。
昨夜,明生毫无表情地哼了一声,甩过来一句,你以为你是谁?
明生这孩子心狠,从小就有这本事,把暖的说凉,把凉的说死,把死的说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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