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桂杰

那座高耸的烟囱是被拆除的，但我还是认为说它倒塌了比较确切，因为它在我心中二十年前就倒塌了。犹如插在我心头上的一把剑，终于被拔出来，鲜血滴落，隐隐作痛。

小厂子就坐落在京杭大运河西岸的小镇上，站在高高的河提上，远远的就能看到冒着黑烟的烟囱，一柱擎天，独霸高空。那时候，环目四野，没有一处楼房。小厂子的工人们习惯地指着高大的烟囱自豪地说，那就是我们的厂子。

我刚进厂的那年每每在烟囱下走过，心里都会恐惧。老工人们说烟囱最上端是随着风向摇摆的，如果烟囱不摇摆就有倾倒的危险。后来，时间长了，思想也麻木了。站在烟囱下向上看，想象着这烟囱是怎么用红砖块垒起来的？那么高、那么圆，还那么蔚为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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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学员期三个月是在车间度过的，跟着师傅学习操作染槽机。一匹灯芯绒布，从棉花到成品，需要几十道工序，染布只是其中一道工序。每道工序都有严格的操作规程和工艺标准，并张贴在车间的显要位置。我是刚从校园走进工厂的新职工，对一切文字都感兴趣，只要是文字都要读一读。车间墙上的工艺标准明明写着每卷布匹染色十遍，带我的师傅却告诉我，要染八遍。开始我疑惑地问师傅：“王师傅，工艺标准上写着染十遍，咱们咋染八遍呢？”师傅当时一愣，然后一脸愠色的对我说，“书呆子，我让你染几遍你就染几遍。”

我为我的唐突有些后悔，以后就老老实实地跟着师傅学习各种操作技能，不敢再说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