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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君近作[组诗]

2018-04-26刘一君

诗潮 2018年4期
关键词:坎儿罗氏儿童节

阳光很好

阳光很好的时候

确实 阳光很好

我看见

道清在远远的山上

打了捆柴

我腿疼不能爬山

就在山下喊

我来了——

道清喊好——

我喊 我不等你了——

道清喊哦——

我喊 我走了——

道清喊 走吧——

我就走了

长江尾

我在长江尾

江水浑黄 懒惰

看也无边

疲倦地潮升潮起

裸露了滩底

就会显得丑陋

不如我一杯

清茶的根

也不如宋朝

那个在江头

思念江尾的人

别相信诗

除非你真的能

坐临江水的首尾

一如你能抓住

整条生命的把柄

座驾

刘罗氏

刘一君祖母

俗称奶奶

刘一君八岁离开农村前

最常使用的交通工具

是刘罗氏的背

奶奶是小脚 背了半里地

大襟儿已经湿透了

刘罗氏会靠泊在

十字街三眼井的井台上

喝一瓢凉水

边跟刘一君商量

小君 自己走一会儿行不

刘一君说 不行

于是刘罗氏解开大襟

扇扇满头的汗

再次发动

不起心

在出门以前

那双大青虫

已经从知春路的树叶上

掉到知春路的人行道上

我看见它的时候

它正在扭动 或者

它扭动的时候

我正在看见

此刻

那个局长正在熟悉部长的位置

张姑娘在张姑娘的生活里

阳光正在人间伏天的末尾

我说我喜欢阳光

阳光就让我晒在阳光里

是风

玻璃窗外

那棵树

浅黄的树叶

拽着深绿的树叶

恼怒地摆动

窗前

女人背对着大街自拍

我坐她正面

看不见她手机里

是否拍下了那棵

疲劳而孤独

又不断跟自己

争吵的树

溜走的人

是我的音乐老师

三个月前

还在我的诗下点赞

后来查出了急症

上星期走了

有人说

走了的人

就让他走干净吧

于是

我删掉了通信录上

娥的名字

几年来

从电话簿上

溜走的人

趣来越多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

相遇

但是否相识

这是一道什么坎儿

父亲穿着棉袄

坐在被窩里看《参考消息》

屋外冬阳晴暖

但他不能像往常那样

走到院子里散步

初秋的时候

他刚做了心脏支架

室内温度显示十度

七架空调全部静止

天然气锅炉也没工作

我已经懒得争执

把这些设备全部启动

父亲眼巴巴地看我

坚持说他躲被窝里不冷

我曾说

如果你们觉得这房子太大

烧暖气费钱

我可以再给你们买套两居室

无果

每年入冬以来

这是我和父母最大的斗争

他俩月收入一万

也再没爹娘亲戚要关照

我留给老娘有银行卡

随用随刷

以我的想法

他们已没有任何省钱的理由

懂老人的朋友告诉我

这究竟是道什么坎儿

如此难过

短打54 数美国州名

失眠 我又要开始数美国州名了

一共五十个 老是背不全

只记得这五十个州曾属于唐朝

失落海外 总勾搭我去梦里

带上吴钩

短打94 儿童节

我必须得写首诗

因为儿子跟我说

这是他最后一次过儿童节

明年开始

他要过青年节了

短打97 牛和人

一头黄牛

站在山路中间

助理闪了闪车灯

牛望一眼

走开了

但人不会

短打99 且欢喜

我喜欢

灰云

流墨的雨水

滴在脸上

却是透明的

泛着微成

像你喊我时

溅出的暖暖气息

短打123 一声大吼

走廊那边

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我是等所有人望过去以后

也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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