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敬酒

2018-04-24苏恺明

牡丹 2018年10期

苏恺明

1

灵棚前的九连灯落满了雪,在风中一动不动。雪越发大了,仿佛非要压断串联纸灯的细线。白雪与红灯搅在一起,竟显出几分此时不该有的明艳。天一擦黑儿就不同了:格外让人心沉。

人已散尽,因为没什么热闹可看了——该哭的该磕头的,以及灵棚前飘荡的礼金条子,都看过了。连贡桌下拴着的鸡也一动不动了。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风中摆动得厉害,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几近泯灭,一会儿又浸了油突然升腾起来。

老三家十六岁的儿子来到灵前。金黄的松木棺材,是他姐姐买的;材头的菊花、纸人……是他堂哥们买的;两桌猪头贡,是他的姐夫、堂姐夫办的。不过,他没有关注这些的心眼。他站在灵棚里环顾四周,忽然眼睛一亮,眉头一皱:酒呢?

老三爱酒。有时收工早,饭还没熟,老三就从院子里顺手拽棵葱、摘根黄瓜下酒。冬天没有葱,那就抽着烟,也能喝上半斤酒,直到眼睛像个水泡要进出来为止。自然也没什么好酒——二十块钱左右,塑料桶装着,每桶三斤,常在门后放着。老三说:“喝两口儿解解乏,睡着了就得了。”

除了酒,老三还爱书。这点与庄稼汉的身份颇为不搭,五年前街东头有一户盖新房,翻出不少旧东西。其中就包括一摞品相完好的马列恩选集和掉了页的《书剑恩仇录》,本来主人家是想当废品卖掉的。恰巧被老三遇到,他咧嘴一笑,问道:“给我行么?”人家打趣说:“你识字?”老三也不说话,依然咧着嘴笑,大眼睛眯得刚好能夹住一页书。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