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与金伯
2018-03-22毛子
广州文艺 2018年3期
一
论年纪,李伯和祖父相仿,我该叫他李嗲。学校里老老少少叫他李伯,打小我便跟着李伯李伯地叫,长大了也没改口。学校里没人喊金伯,都喊金瞎子或金眼镜,起初我也跟着喊,父亲听到白了我一眼:“没大没小,喊金伯。”从此我便改了口。一个李伯,一个金伯,两人隔了二十来岁。
金伯的眼睛近视得有点瞎,有的说五百度,有的说七百度,反正镜片厚得像块酒瓶底。有一天金伯睡午觉,我偷偷摘了架在他鼻梁上的眼镜。金伯醒来伸着两手东摸西摸,半天没有摸着房门。
那年月近视眼少,我记得,学校里戴眼镜的只有金伯一个。金伯长得又瘦又高,像根晾衣的竹竿子,长长的马脸上戴了一副近乎黑色的玳瑁眼镜。金伯时常举着一本书,凑在眼镜前边走边读。读得入迷时,不是撞上走廊的廊柱,便是和迎面走来的撞个满怀。一回撞上了胖胖墩墩的谢扒皮,眼镜摔在地上断了一条腿。高高瘦瘦的金伯扯着矮矮胖胖的谢扒皮赔眼镜:“民國货呢!看你到哪里去配?”谢扒皮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民国货?卵国货呢?一个伙夫戴副眼镜装斯文,老子告你私藏民国货!”金伯气得嘴唇发紫,却也不肯示弱:“伙夫怎么呢?伙夫也比你强!你要真有狠,校长会收了你的教鞭让你管伙食?!”
金伯真是学校的伙夫,几十名教工的一日三餐都靠金伯烧菜煮饭;谢扒皮也真是被哄下了讲台,校长只好停了他的课,分派他管伙食。金伯素来看不上没学问的先生,恼火校长派个被学生哄下讲台的人来管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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