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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马笔记

2018-03-21杨红

清明 2018年2期

杨红

1

我家祖屋的木头街门朽得走风漏气,像没牙老婆儿的嘴。我说的没牙老婆儿是一种潮虫儿,寸把长,浑身黏软,据说它嘴儿漏。我家祖屋土坯院墙,墙低矮,墙头旋圈长了凤尾草。这个,我母亲不太计较,说,这院墙就是个看样,那些草倒也多少起个作用,防防君子。

正房早塌了许多年,留了个残缺的地基,地基上积了厚厚的肥土。我母亲在上面种了几样菜蔬,都长得很有模样。东边三间老屋我们住,老屋是石基土坯墙,墙皮经年潮湿发霉。我母亲计较东屋屋脊上的草,那些凤尾草,高尺把长,低寸余短,株株肥艳,见风就摇,根都扎牢了,翘坏了瓦。下雨,雨水顺凤尾草的根流下来,屋里梁上滴答滴答漏。我母亲搭梯子,爬上屋脊拔草,草没拔一根却崴了脚,没奈何,骂那些凤尾草上辈子都是一干逍遥公子,惯会欺耍人儿。

东屋对面一间小西屋,堆杂物。小西屋后一堵红砖高墙,高墙上抹了一尺高的硬水泥,水泥上插了许多锋利的玻璃碴儿,这堵墙是惠叶家起的。小西屋南侧,也就是我家院西南角,就着惠叶家那堵红砖高墙,我母亲用活砖垒了个茅家,就是厕所。茅家一株榆树两搂多粗,满树榆钱儿遮天蔽日,吊死鬼儿也一串串——吊死鬼儿是一种夏虫儿,半寸亦或少半寸长短的肉白身段,屁眼若隐若现一点儿紫,芝麻粒大小两只黑眼,米粒大小红嘴吐一条精良细丝,看着比纳米技术还先进几筹。盛夏,密匝匝的吊死鬼儿炫技,从偌大一棵榆树上荡悠悠地吊下来,大有二战时期美国大兵空降欧洲主战场的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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