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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爸爸的蓝天

2018-02-28陈佳瑶

初中生·博览 2018年12期
关键词:工地农民工爸爸

悦读陪伴:有些人,书读得再多,文化再高,也没有读到该读的一页。这让我明白,读更多的书,不是让其成为武器,而应是化作氧气,滋养自己也惠及他人。

“妈妈,我回来了——”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和同学打闹过的喧嚣,刚到家门外,我就大声嚷嚷。

穿着围裙的妈妈打开了家门,她拿着锅铲,带着灿晶晶的笑:“宝贝,你读书读傻了吧,门都不会开了?”边说边返回厨房。好香!这是我和爸爸都喜欢的回锅肉拌大葱特有的浓香味!

“妈妈越来越漂亮了,会弄这么多好吃的。”“油嘴滑舌,今天你爸爸发工资,又是周末,犒劳你们。”“漂亮”一词对妈妈如同对所有女性一样具有巨大的魔力,妈妈脸上开出了一朵花,动作似乎格外轻快。妈妈要料理家庭的大小事务,因爸爸在工地居多,家里全靠她一个人劳作,细细的鱼尾纹过早地爬上了她那本该嫩白红润的脸。

给爸爸打个电话吧,应该到下班的时间了。我抢过妈妈的手机。“不要打,爸爸下班会直接回来的。安全第一!”妈妈把手机又抢了过去。

门被打开了,闪进身材高大的爸爸。他的神情虽然带着疲惫,但声音依然洪亮:“我回来了——哟,女儿的鼻子有特异功能吧,回这么早,知道有好吃的?”爸爸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来不及脱下脏兮兮的工作服,就把一大叠钱递给妈妈。怎么这么多?“赶工期,加班多,精神爽,乐呵呵!”爸爸土洋结合的普通话把自己所谓的诗作蹦得自然流畅。说完来了个时髦的剪刀手,高兴呗。

听着爸爸讲些工地上的笑话,偶尔溜几句顺口溜;听着妈妈聊对我的美好憧憬,似乎我已了却了她未上大学的遗憾——愉悦丰盛的晚餐结束了。

我悠闲地躺在沙发上,舒服地看着电视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妈妈很快加入其中。爸爸洗澡去了。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妹妹你坐船头……”爸爸用他那洪钟般的嗓门,串烧联唱,还不忘即兴创作。至于水平,属于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的那种。

“看电视啦——”我拖着长音抗议。“你爸爸高兴着呢!”媽妈笑着说。

爸爸加入了看电视队伍,他用强有力的屁股,将我和妈妈活生生分开,挤进我们中间。

我似乎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怎么回事?自从搬进这新房子,还从没有过外人来敲门。我跑过去打开门,一张结了霜的冷脸!

“你爸爸呢?我找他有点事。”刻意的礼貌中透露着愤懑。爸爸连忙关小电视声音,来到门边:“请进,请进,是高邻啊。”“您唱歌影响了我们一家正常的生活。我孩子面临高考,请您注意一下,好吗?”邻居的话让六月的天充满了寒意,话毕他转身下楼离开了。爸爸僵住了,我生气地重重关上门,外面传来一声不屑:“农民工就是素质低!”我想冲出去问个究竟,农民工怎么了,吃你的还是穿你的了?爸爸拉住了我。

我们一家三口闷闷不乐地看着电视。良久,妈妈终于开口了:“也不看看自己,弹钢琴到深夜十二点,我们唱几句就影响他们了。”是啊,现在才傍晚七点多,我怒气未消。“人家孩子是要考学校,我是穷开心,以后是应该注意一点。”爸爸息事宁人地说。

星期五放学回家,路过爸爸的新工地,我停了下来。一顶顶安全帽罩着一张张充满汗水的脸,他们弓着身子在专心砌墙。我刚想动身回家,工地传来喊吃午饭的声音,饭菜已摆在了工棚边。我忍不住喊了爸爸,他望向我。我看见,一滴汗顺着他的额头流过脸,滑向了他的嘴。

爸爸工作累我早就知道,看到他在工地劳作的样子,我心里还是很痛。爸爸太辛苦了。

我决定为爸爸做点什么。

我和妈妈商量,我们一家去紫云山玩一天,让爸爸休息一下,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妈妈点头答应了,爸爸却显得有点为难。他说:“我先问问老板吧。”晚上,爸爸开心得像个将去春游的小学生:“老板答应了,呵呵呵!”

第二天,爸爸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我们一家高高兴兴地来到紫云烧烤摊。来此游玩的人还真不少,我刚选定座位坐下,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

这时,烧烤老板问,有人和我们共用餐位可不可以。爸爸爽快地答应了。

爸爸热情地向要过来同桌吃饭的一家人招手,结果三人似乎遇到瘟神似的,原路折回去了。我满是不解,不久传来了这家人冲老板的叫嚷声,大意是他们不在乎钱,只要不和农民工一桌用餐。我脑子嗡嗡响起来,哪里看出我们是农民工,农民工又怎么了?我起身打算去理论,爸爸在后面一把拉住我的手,轻轻说别冲动。我感觉到了爸爸的手是如此粗糙,看一眼真像松树皮,难怪别人一见便知道爸爸是个农民工。

这时,一个小姑娘和一个老年人坐了过来。我火气正旺:“我们还没有吃完呢。”老人却一点也不急,笑呵呵地说:“我孙女说大姐姐生气的样子很有趣,很想和大姐姐一起吃烧烤,欢迎不?”原来是一个很有修养的长者,替我们化解尴尬的。我轻轻地对老人说了声“对不起”。爸爸和老人却越聊越来劲。老人不经意问了句:“你就是那个爱写诗的农民?”爸爸惊问:“您怎么知道?我那哪叫诗,只是生活挤出的几行泪啊!”原来老人是《梅山》诗社的编辑。想不到爸爸居然有这样的雅好,看来我真把爸爸看扁了。

回到家里,我还在生闷气,觉得爸爸的农民工身份确实有点丢人。爸爸却开口了:“孩子,你赶上了好时代,不像我们那时,想读书没条件。爸爸要你读书,是想你做个有出息、有修养的人。有些人,书读得再多,文化再高,也没有读到该读的一页。我是个农民工不错,但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工种不同,人是平等的。”

爸爸的话令我感到骄傲。是啊,为什么要看不起自己呢?

农民工同样有片属于自己的蓝天。

(陈佳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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