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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本心

2018-02-11江少宾

安徽文学 2018年2期

江少宾

我是到合肥之后,才认识广玉兰的。阜阳路上,长长的两排,椭圆形的叶子肥而厚,正面光滑,反面粗糙,无锯齿,像一把把临风轻摇的小蒲扇。我在乡村长大,蒲扇太熟悉了,盛夏的傍晚,梧桐树下,一张咿咿呀呀的小竹床。破旧的蒲扇握在母亲的手里,朦胧间,蒲扇在我身上“噗嗒”一声,又在妹妹身上“噗嗒”一声。“轻罗小扇扑流萤”,母亲扑的不是流萤,是蚊虫。在牌楼,竹床不叫竹床,叫“凉床”。这个词是谁发明的?不知道,太准确了!睡到半夜,浑身凉洇洇的,疏朗的星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像一滩流泻的乳汁在四周摇晃。星空是一方幽蓝的池塘,在瓦屋顶上倾覆,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看上去就在巢山之巅。离开牌楼许多年之后,我在江西的怀玉山、石台的牯牛降撞见过童年的星空——低矮的穹庐浮着一层毛玻璃,满天繁星就在毛玻璃后面,伸手可摘的样子。“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银河是一条幽蓝色的游动的光带,水晶一样,就快涨破了。好像已经涨破了。我久久地仰望童年的星空,竟无语凝噎,像面对一个阔别多年的亲人……我时常遥想童年的星空,也时常遥想母亲的蒲扇。

广玉兰开花有早有迟,在同一棵树上,能看到花开的各种形态。有碧绿如洗的花苞,如婴儿的脸,柔嫩可爱;有完全绽开的,花朵洁白而甜美,纺锤形的花蕊长约一寸。广玉兰香味淡雅,花期也不长,花瓣凋落之后,花蕊依旧挺立在枝头,已经长成了一根两寸长的圆茎。圆茎四周,缀满了紫红色的小颗粒,那是广玉兰赖以孕育新生命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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