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记
2018-02-11汗漫
安徽文学 2018年2期
汗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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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时节,在苏州西南的东山半岛晃荡三日,就突然喜欢上“晃荡”一词。
“晃荡”的同义词、近义词很多,如旅行、漫游、游荡……但“旅行”一词显得郑重其事,需辅之以各种出行攻略、时间表,如同心机重重的成功人士对未来进行路线设计和资源储备;“漫游”一词,风雅,指代古人骑驴骑马在远山近水、长亭短亭间敞开怀抱比较合适,与我们乘高铁、飞机、大巴、拖拉机等等交通工具进行位移之当下态势,反差大;“游荡”,是纵情与狂放,有词牌“少年游”,诗人们在这一词牌下写出许多佳作,如周邦彦:“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这是美人卧室里的一次游荡,一次少年游。
我处中年,并加速向晚年过渡。少年尽芳朝,中年晚年尽余欢,如此而已。在东山半岛上的响水涧、陆巷溪这两条流水边,在翻过东山就有太湖在等候的三天时光里,喜欢上“晃荡”一词,很自然——“晃”,是随意左右摆动,没有直奔目的之趋利性和使命感,像东山的枇杷树、枣树、碧螺春茶园,已经减去果实与茶叶的重负,在秋风中随意摆动;“荡”,荡然有声,像涧水、溪水、湖水在风中漾出波浪,但又不会像海水在台风中暴怒恣肆溢出海岸——孔子所说的“从心所欲不逾矩”,就是“晃荡”,就是中年期就应该培育的一种生动而不失分寸的态度,而不必非要等到七十岁以后。
在东山晃荡,并以“晃荡”为尺度衡量自我,内心就有了种种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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