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怀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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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瑞睁亮眼，他睡在一年前，父亲常汪着眼瞳看窗的炕面上。他枕着父亲的枕头。父亲过世不久，他抱着父亲味的枕头大哭过一场。此后，他睡在父亲睡过的那处，整整躺过三天。母亲端来饭食，他一概不吃。母亲小着声儿唤他，他双眼瞑闭，不愿面对着母亲睁开，任泪水倾泻出来。母亲唤他，他始终未应。

“岐瑞，岐瑞，把你眼睛睁开，把炕台上的饭吃了。岐瑞，你爸不在了，咱的日月还得过，你该上学了。”

岐瑞不吱声，死沉沉地躺着，他用父亲睡倒的样子紧瞑着眼皮佯睡。粉色的门帘，妹妹站门口朝里屋无知地望，妹妹返了身，红色的洗衣盆，她继续蹲到院里学着洗衣裳。浓烈的阳光有些焦灼，焦灼的味儿泼得满院都是，石榴树开着红花，石榴树影折叠在檐窗。还是那只斑鸠宿屋脊，宿石榴树的枝梢间，心气平和着咕咕叫。岐瑞一动没动，他紧贴炕面的屁股隐隐生痛。他没理母亲。麦子早都晾晒完毕，收入了仓储，夏至在即，所有的留守村庄的农人，渴盼一场通透凄冷的雨，以便把充裕的种籽，散进田地。

晚饭时，母亲殷诚地唤过他。他滴水未进，迷迷糊糊听着拖拉机，欢快地毸动着轮子，跑过村巷。村巷西头通往县城的水泥路上，是铺得厚、晒得绵的麦秸，满满的一条路，长溜溜地金黄着，村庄里少了往常的寡淡与清寂。

隔河的西原上，太阳一寸寸沉没，似火红的狐钻入地洞。北窗外，白杨正抽回自己的身影，那些厚了的凉意扑上窗。岐瑞枕着父亲的枕头，盖着父亲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