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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觉:在影像中穿越,过自己的生活

2018-01-09 04:53:22 三联生活周刊 2018年52期

张月寒

演员黄觉

黄觉是一个演员。微博上,他为自己的认证却是摄影艺术家、舞蹈艺术家、画家、音乐人,唯独没认证“正职”——演员。他在采访中解释不把自己标榜为一个演员,这种“卑微”让他进步。事实上他对很多细节都有自己的思考,与他聊天,会觉得这个灵魂,有内容。

众人皆醉我独醒

大家都知道他开了一间酒吧,Mandrill。也知道酒吧里那款著名的鸡尾酒,“地球”。基酒是野格和苦艾,加柠檬,传说酒精度极高。前段时间为宣传电影《地球最后的夜晚》,他在微博上发起了一个活动,顾客到酒吧点“地球”这款酒,喝完拍视频@他,他就请了这杯。一时间很多人去,据说为这杯酒喝吐的,大有人在。

可是,作为酒吧老板,他自己却是滴酒不沾的人。开酒吧,也主要是为了提供一个平日里朋友们可以聚一聚的场所。我不禁想象,一个很清醒的人,站在一群酒眼灯唇的人中间,那种极致冷静和极致喧嚣的对比。他站在那里看着众人,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说自己是一个传递“正能量”的人,所以无论开酒吧也好发微博也好,都喜欢把正能量传递给别人。“不知为什么觉得正能量这个词很有意思。”他评价这个词的时候,有种琢磨的语气。

那自己的“负能量”如何消化?黄觉说他其实是个不大有负能量的人,如有,一般也能自己消化。“我人生中没有超过两天情绪特别低落的时候。”

这种抗压能力强的性格,看似应该很适合娱乐圈,黄觉却对此作出了否定。他的“没有持续性情绪低落”恰是因为没有欲望,所以才低落的比例低。但有时焦虑,或许才是前进的动力。“只有不断焦虑了,才能催促自己不断前行,去缓解这种焦虑。”

 黄觉的摄影作品《妻子麦子》

黄觉和汤唯在电影《地球最后的夜晚》中的表演

 黄觉拍摄的演员小宋佳

他跟别的明星不大一样,2018年,大约休息了半年左右的时间。这对任何一份工作来说,都算奢侈了。“一个是找我的工作、通告可能不是那么多。”他坦然地说,“另一個我觉得工作和生活都是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辛苦工作的同时,也要好好生活。”

接受采访的时候,他刚和妻子、朋友从摩洛哥旅游回来,玩了十多天。

他不是那种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性格,但是在自己的酒吧里,看着朋友们在那里稍稍放松自己,放浪形骸,他觉得倒也符合他内里不太张扬的乐于助人。

他毕业于广西艺术学院舞蹈系,又在广西歌舞团跳了几年舞。民族舞,古典舞,他学了5年,跳了5年。1993年辞职来到北京后,最初在舞厅里跳舞赚取生活费。舞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生命的重要元素。当演员以后虽然完全不跳了,但他觉得,舞蹈给了他一种“感受这个世界的方式”。比如审美、协调、节奏感,这些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生命,让他不知不觉有了一种“分寸感”。

“舞蹈和音乐连在一块。音乐永远是有节奏、轻重、缓急这些东西。世界也好事物也罢,或许是掺杂有这些东西,也按这种类似的方式运行。因此可以说,舞蹈给了我一些类似于本能的东西。”黄觉说。

曾经有段时间,他对消费也很有欲望。摩托车最多的时候有六七台,手表十几块。还有画。但这次采访中,他却说,“淡了”。

“可能欲望这个东西跟四季一样,会有轮替吧。”采访中,他充满淡然的语气。

着迷的影像

人们从他的微博里发现了他摄影的天赋。并且似乎不是一般明星为打造人设随便拍拍、随便发发那种,他是真的喜爱,并且拍出的照片,看上去确实颇有感觉。他用自己的摄影作品圈了很多“自来粉”,一种没有任何营销方式的夸赞、欣赏。

2002年,他开始对摄影产生兴趣。那时正在和周迅拍《恋爱中的宝贝》,这部电影也是他的出道作品。当时片场有大量的等待时间,他拿“佳能当时刚出的一款200万像素的卡片机”,记录下点点滴滴。

如今,入摄影的坑已经十几年。他之前曾在Lofter上传了一张自己几十个镜头的照片,被摄影发烧友惊呼:太腐败了。“以前我特别看不起烧器材的。”黄觉谈起摄影滔滔不绝,“我就没见过哪个烧器材的能拍出照片。但后来发现,我又舍弃不了,比如看到一些照片里我喜欢的那种元素,那种质感的味道,(有时确实需要特定器材才拍得出来)。”

他偏爱那种定焦镜头,不爱用变焦的。每次出门只带一个镜头,不爱换。这对于一个摄影师来说,是很自信的。问及原因,他说换了“视角或取景就会很乱”。他的大部分镜头都是50毫米的,35毫米的可能只有几只,“最高峰的时候,我可能有100多只50毫米的头”。

摄影圈有这样一种说法:有时透过一个摄影师的镜头,你能感到他究竟“爱”不“爱”你。他(她)是否认为你是美的,甚至,发掘你身上自己都不知道的一面。

有这样一个例子。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摄影师安东尼·阿姆斯特朗-琼斯为当今英国女王的妹妹玛格丽特公主拍摄了一张惊世骇俗的照片。那张照片黑白色调,构图简单。在黑暗的阴影中,浮现佩戴巨大宝石耳环的公主侧颜。既昭示了她王室的身份,又以震慑的姿态,勾勒了她的美。摄影师和公主最终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黄觉也拍了妻子的照片。在黄觉的镜头下,麦子美,而且美得不俗。你可以感到他摄到了妻子超脱骨相的灵魂,他很懂她,很欣赏她。如果这是一种丈夫对妻子的态度,那么的确会令人感动。

镜头前的黄觉

除去技术、审美,他认为摄影更是一种“认同”——一个摄影师面对人物,能拍出好照片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相处的时间。

“一张照片,你可以看到摄影师对拍摄对象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对他(她)上不上心,有没有正视过他(她)。”黄觉总结。

除去技术、审美,他认为摄影更是一种“认同”——一个摄影师面对人物,能拍出好照片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相处的时间。相处时间久了,彼此在镜头前能产生一种默契,或坦然。“抬起相机以后,每个人在镜头中都会或多或少地‘变形,和原来的自己不太一样。这时就需要摄影师去捕捉最后呈现在图片里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变形。”

在今年8月份的《幻乐之城》节目中,麦子为窦靖童导演了《幻月》这个作品。短短的十多分钟,奇幻镜头与窦靖童的演唱、舞蹈、布景融为一体,一时间让观众惊艳,也为麦子圈了很多粉。

黄觉坦言,接这个节目前,他还有点担心,因为不知道最终出来的会是个什么东西,而且窦靖童又是妻子的好友,他就更加担心,因为怕对不起朋友。但他说麦子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些东西,舞台、表演、音乐,在一起的一个形式,一直以来都是她想做的。于是,寫信给节目组,表示想参与。播出后能获得这么好的结果,夫妻二人都没想到。

“那你今后会继续支持她做一些曝光率更高的工作吗?”我问。

“她是自由的啊。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黄觉说。

现在,很多人会非常着迷自己的朋友圈、微博等这些社交媒体的展示,但有时,某一瞬间,一个人的社交网络对于别人,可能是一件令之厌恶的事。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发的状态或照片就会惹到某些人,让对方不高兴。

采访时,我跟黄觉说起前段时间的热门美剧《你》,有这些关于社交媒体现象的讨论,他表示赞同。《你》里还有一个很有趣的理论,社交媒体是每个人的一幅“拼贴画”。发布者将人生的这块拼来,那块拼去,最后形成展示给公众的一幅画。

对于黄觉来说,他也是那种在社交网络上发布“拼贴画”的人。他平日里,也只是随意采摘生命中感动他的画面,发布出去。只不过,他是一个比普通人影响力更广的公众人物,所以他的作品才被更多人看到。他在微博上持续传递着能让他感动、或让他继续活下去的“碎片”,用他自己的话说,一些能给自己“续命”的美好东西。比如说一部电影,一件艺术品,一幅画,一张照片。这些美好,让他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演艺圈

“我都没认可自己是个演员,我为什么要求别人认可我是演员。”

在采访中,他冒出这句让我很吃惊的话。进一步追问,他说这种“卑微”会让他进步。

黄觉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饰演一个军官,眉宇英挺、神采斐然。那时他还是青涩、29岁的灵魂,彼时刚演过处女作《恋爱中的宝贝》。此后,《金战》《隐形将军》,直至11年后的《师父》,他饰演了不少军官、军阀。为什么身上总有这种“军官”气质,为导演发掘?他说或许是因为导演们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不争”的感觉。

他对表演没有一个具体的期望。这个职业最终能带给他什么样的感受,他不知道。一路上他对于表演的心得也是走走停停、有多少就感受多少。“如果说等我退休的时候,我仍认为自己是个还可以的演员的话,那就应该很不错了。”他说。

在很多采访中,他都说自己的性格其实不太适合演艺圈,但是也有朋友,很多老朋友。年轻的时候他从广西来北京,那时新鲜、充满理想,在舞厅炒更,玩电子音乐,从各路朋友那里搜罗设备……90年代大家都穷,但都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有才华的人在那里肆无忌惮地躁动,很多人也就因此真的出了名。让周迅获得金像奖的电影《如果·爱》里其实有这么一段年轻时在北京打拼的经历,不知和他们当时热闹却有理想疼痛的青春,是否相似。

他和周迅相识于微时,如今也不乏相聚,相聚中更多是随意。前段时间他和周迅、陈坤,带着父母孩子一起到郊外一个寺庙过夜吃饭。后来合影,几个人站成一排。拍完后看照片,黄觉和周迅不约而同地说:“太好了,老了真好。”

“我觉得这种感觉特别好,你经历过那么多,回想起来感觉是好几辈子,如今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他这么总结。

从年轻时就认识的朋友,在生命的长河里并没有彼此消失。在各自都有了生活后,还能像这样,偶尔相聚,每次相聚的感觉,自然、了熟于心。这种岁月产生的从容,让人平静。

“标签或人设,也是一种自我认可”——专访黄觉

三联生活周刊:这次去摩洛哥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黄觉:对我们来说是挺不一样的世界,因为毕竟是一个伊斯兰国家。人、文化、吃、地貌、建筑,所有东西跟我们习惯的都不大一样,跟欧洲或者跟别的地方也不一样。挺新奇。

三联生活周刊:你自己会反感别人给你贴标签或人设吗?

黄觉:像我们这种在网上冲浪这么多年的人,对这些其实没有多大感觉。标签也好人设也好,没有批判的意义,也没有去否定的必要。我觉得正常而合理。应该没人在意我是摄影师、舞蹈家,或者是演员。对我来说,演员这个身份,在我心里很重要。但我并不介意别人不把我当成一个演员。所谓的标签或人设,其实是一种自我认可。

三联生活周刊:你刚刚说,也许导演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不争”,所以会有那么多导演不约而同地找你演军官的角色。这一点具体怎么解释?

黄觉:军官可能看起来不那么缺钱,受过不错的教育,生活得不错。“不争”就是没欲望吧,正因为他什么都有,所以才没欲望。你明白这意思吗?就是不往人多的地方凑,对一些生存基本要求的渴望,没那么强烈,因为他本身已经处在一个较高的位置。我不是说我自己不缺这些或处在什么位置,而是可能散发出来、给人的感觉是这样。

三联生活周刊:你们夫妻关系中,谁比较强势?

黄觉: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大事上我来做决定,小事上她来做决定。可后来她又说,反正我们家也没什么大事。这样我就大概知道了自己在家里大概是什么地位。

三联生活周刊:你觉得演电影和演电视剧的区别是什么?想过自己当导演吗?

黄觉:演电影可以思考的时间长点,电视剧思考的时间短一点。电影表演可能更多需要和镜头语言做配合,电视剧可能更需要表情的配合。当导演的话,我目前还在等待一个自己有欲望表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