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守望者
2018-01-03马金丽
牡丹 2018年31期
马金丽
提起四十年前那场雨,父母至今依然心酸。场上的麦子生芽,他们的心上扎针。
那年土地刚承包,难得风调雨顺,风吹麦香,农人心里在开花。父亲说,今年可有白馍吃了!不等麦子焦头,父亲就忙着收拾碾场事宜。他挑来井水洒湿地面,套上滚框、榫头和铁钩,拴上绳子开始碾场——把长满荒草的麦场收拾得瓷顶顶,光溜溜,真正才是麦天的开始。我感觉,碾场让麦收有了神圣的仪式感。
麦子陆续割完后,就摊在场上,晒得焦干。父母的肩膀上勒着绳索,在大太阳下,一圈一圈拉着石滚碾场,然后就是起场,用木杈虚虚麦秸,目的是碾净碾匀实。我和哥哥们也会上阵,旧衣服虽然垫在肩膀上,可娇嫩的肩膀还扛不起粗重的活计,脖子也勒得生疼。脚底下,麦秸时不时打滑。几圈下来,汗珠子像泉涌一般,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收麦天,急促而紧张。老天爷心意难测,雨说来就来。见势不妙,父亲吆喝一声:快!我们顿时慌了手脚,拢麦秆,扯塑料布,也挡不住风雨袭来。雨点子,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一会儿功夫,麦场成了河滩,麦子一股一股被冲向场边的沟底,堵了这边又跑了那边。
雨呼呼啦啦下了一夜,天仍然没有放晴。这时候,最怕那些捂着塑料布、盖着麦秸的麦子遭水泡后会发胀发热,那可是要生芽儿的!父亲焦躁不堪,不停用木杈挑开散热,而母亲扒开麦子,一遍一遍念叨着:老天,晴了吧,老天,晴了吧。雨又下了一天才停,父亲扒拉着黏成一团的麦子,瘫坐在湿地上,麦子毫不留情地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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