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床旧事
2017-12-03李新文
当代人 2017年2期
有水的地方,自然生竹。大多是水竹,风一吹,袅娜出万种风情。梅溪乡下却长楠竹,坚定地立着,壮实得如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隔年的老竹可以用了。钵儿粗的,砍下来,打竹床。
我们那儿把打竹床不叫打,叫育。一个育字,含了精心制作的成分。起初,请本地的竹爹育。可扛到镇上,吆喝了半天,竟无人问津。
不久,村子里来了个廖师傅,住在坡上的仓库。是个半老头儿,鹰钩鼻,一脸络腮胡子,后脑勺至前额半个圈儿却是寸草不生。那模样,一如电影里的座山雕。老廖到村子里千啥?没人问,都在忙春插。只有我,一大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村人这才发觉,他着竹篮,向队长家的方向走。队长绰号庆腩子,是在朝鲜战场上负伤,被美国佬一梭子打破一颗蝻子(湖南方言)的家伙。据说他端着一挺机关枪冲过一个山头也没察觉。退伍回来,因没文化,只好去守林。最后,回村当队长。
尽管没了一颗蝻子,庆腩子却成了家,生了一大串崽女。
庆腩子是个狠角色,但却对廖光头的手艺佩服得不行。那年廖光头给林场育了十多张竹床,拿到镇上一摆,不到半天,便抢空了。廖光头的手艺才叫育,眼儿一眯,刀子一抡,竹子便顺着刀锋自个儿游走,成条的条儿柔软,成片的片儿挺劲。锯子也没闲着,沿着我的目光,呜哧呜哧地响,一截截竹竿儿滑向地面,该长的长,该短的短。片刻工夫,漫出一地篾香。打竹床离不开火,火旺旺地烧,把竹条儿篾片儿以及竹筒儿有条不紊地烤。不一会儿,渗出一层密密的水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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