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白质乡村
2017-11-01舒飞廉
文学教育 2017年34期
舒飞廉
蛋白质乡村
舒飞廉

这一轮的南方暑热,我在乡下,差一点就被三伏大魔王打败了。立秋前一日下午,气温累积到37摄氏度,五六点钟的太阳哪里就饶人了,空气好像是由铁匠铺子里放出来的。摇头晃脑的电风扇迎面吹来热热的风,由地下抽取冲澡的井水也是温汤一般。擦不尽身上的瀑布汗,痱子就像黄昏后银河两边的星星,一颗一颗由脖子与肘腕上跳出来。我听到村巷里的狗叫都少了,它们一个一个垂着舌头散热,想多管闲事吓唬一下推车来卖“老面馒头”的草帽女贩子,就得将长长的舌头卷进去再狂吠,这就太尴尬了。回孝感去!回武汉去!回到空调的文明世界里去!只有空调,才能将三伏魔王收到瓶子里,再塞上一个蜡封的盖子。我一边佩服那个一把蒲扇一张竹床度过无数苦夏的少年的我,一边下定决心,明天早上就开车回城,不要再跟中华田园犬们拼散热的硬件跟软件了。
晚饭后出门散步,天上浓云密布,不见星月,等于是给这汗蒸国加了一个罩子。树杪上一丝风都没有,青蛙与蝉倒是变本加厉,好像它们的声带,是可以散热的狗舌头。想起来,夏夜的萤火、天上的星星、菜园中悬垂的碧绿的瓜果,这些不仅好看,其实也是能带来凉意的,可惜时下的八月乡村,这些名堂已经是孔乙己兄的茴香豆,多乎哉不多也。我只好沮丧地回家,爬上草席,在电扇君殷勤的轰鸣里,祭起心静自然凉大法,准备以一身热汗去迎接明天密密匝匝痱子一般的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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