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
2017-10-18白琳
湖南文学 2017年10期
白琳
一
她在我那本红皮子相簿当中的某一页上划着船,戴一顶灰咖色渔夫帽,上身白T恤,下身薄荷绿九分裤,穿一双鞋帮外侧有三条黑线的白色运动鞋。在这个我所能够看到的她的最后一個画面里,她嘴角上扬,眼睛盯着湖面。她的脸圆圆的,圆到几乎爆裂——她从来没有那么胖过。我也从来没有那么瘦过。她说她在郑州服装批发市场买了一条一尺七的裤子,过了一年不到就已经完全穿不上。我接过这条三十块钱的裤子试着套了一下,发现我已经勉强可以被说成是一个瘦子。
我穿了这条裤子一次,然后重新发胖。再然后,我把裤腿剪下来,在牛仔布料上作画。为了作画我专门去买了纺织颜料,我用那些色彩把牛仔布染得乱七八糟,然后我知道了纺织颜料在深沉的牛仔色上画不出什么清丽的玩意儿。颜料在斑驳的蓝色上漂浮着,有点脏,我期待它们降落下去,最好痛快地沉浸到那一汪灰蓝里,所以我使劲加厚每一种颜色,以为那样就得到了我所追求的深沉,然而结果只是更糟的杂乱。
这件事打击了我在布料上作画的所有信心。并且,我为自己花了比三十元更多的钱买纺织颜料这件事痛心疾首。我把那块布卷着扔到柜子里,没想到就那么一扔,扔给了它十年的岁月。这中间我见识过它的面貌,没有更好些,也没有更差,既不见沉淀后的清爽,也并没有因岁月而显得更灰败。
开始的几年里,每一次它从杂乱的旧物中冒出来,都是因为大清扫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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