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有一只游弋的山鬼
2017-10-18王淼
湖南文学 2017年10期
王淼
一
大学毕业,我搭乘长途客车回返家乡,那是一处终年云雨缠绕的山间河谷,父亲的农田坐落于此。每过午后,山陵背面的阴影潜伏向下,带来雾的幽魂。幼时我爱好对其吐气,山林的雾遇上生人来自胸腔温热的气息,总如兽崽探出湿漉漉的鼻端,仅是轻轻一触,便惊慑后退;须臾间,又好奇地伸展小手,以其独有的湿冷气息与我唇吻相依。
长途客车在乡间车站停妥,尚未下车,我透过车窗,见到了站台上的父亲。他正蹙眉点燃一根烟,发丝浓密的头颅被污黄的头巾包裹。虽已年过不惑,父亲面孔的威仪未有轻减,加上农事劳动的粗壮手臂,使他看来依然年轻、英挺。脚上一双做工时惯用的雨鞋,塑胶鞋面满是斑驳的黄泥,循着黄泥,可以察见他来时足迹,我想象他拖着鞋印在雨雾中蹒跚而行。推开车门,我和父亲对视,我说:爸。
父亲深色的手指夹住方点燃的香烟,瞠目望向我,仿佛并不看着我。他张开嘴喃喃说了些话,乍听之下好像是:你怎会在这里?香烟的烟气一时间模糊了父亲的面容,我忽然发现,父亲不小心将香烟拿反,正将点燃的烟头往嘴里送。可我不确定,只是眼睁睁地让父亲含住了烟头的亮点,他闭目,隐忍地皱眉、咋舌。
我们离开车站,父亲坐上他的灰色长安,询问我想坐副驾驶座还是货斗。他说话时,舌肉侧面的伤处隐约可见。我想起每年清明节扫墓,总是和亲戚的孩子们一起坐在父亲的货车后方,对着蓝天下的狂风呼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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