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刀口
2017-10-18路魆
湖南文学 2017年10期
路魆
有段时间,我祖父在牲畜棚里跟驴子睡在一起。按他的话说,他对人类感到失望了。他甚至厌恶床单和被褥,不过因为这是人工制造的。趁野草丰茂时,我到村外给他采回了车前草、酢浆草还有藿香蓟,铺在牲畜棚干爽的地方,厚厚的一地,让他睡在那儿。他称这为草被子。有一次,我没把鬼针草清理出来,他躺下去时扎得哇哇叫。“谋杀啊,你这是……”他咕哝着。
我一直寻思为什么他还愿意跟我生活在一起?毕竟我也是人类。他对人类的厌恶理应是超越血缘的,应该把我也一并纳入他的黑名单中。有一种说法是,到了他这种年纪的老头,会把长期照顾他的人当作幽灵。
到了秋天,野草渐渐枯萎,一场雨后,很快就泡在泥里烂掉了。夏天存下来的野草被睡得越来越薄,几乎要贴着地面。我只好从给驴吃的秸秆中抽一部分出来,重新布置祖父的草被子。可夜里,驴饿起来,就一点点啃食祖父身下的秸秆。第二天,他被拖出了几米以外,差点就滚进了水槽里。他没醒,没吭一声。我叫醒他,“爷,起身了,你的被子给驴吃掉啦。”祖父轻微挣扎一会儿,就睁开眼,说:“给它吃吧,要是它死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爷,你行行好,到柴房去睡吧。我把驴子也给你一块儿拉去?”
祖父挤挤眼睛,一只手抚摸着驴子的眉心,凑过去在驴耳朵那儿嘀咕几句,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好吧,我们搬过去。这地板太凉了。还有老鼠钻进来取暖。”
说完,祖父就牵着驴子走出牲畜棚。这个游戏要玩到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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