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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边的生活

2017-10-18毕亮

鹿鸣 2017年9期
关键词:陶庵梦抄书书桌

毕亮

束之高阁的书

躺在床上看着书架,尤其上面几层的书,想到了一个成语:束之高阁。

这几年买书,贪多。读得却不多,甚至比较少。其结果就是,人生存的空间不断地被书挤占。书架放不下了,就放暖气包上,暖气包上码了一排又一排后,码书桌上。

家里有一大一小两个书桌。大的在书房,小的在卧室。装修时把卧室的阳台改造成了小型书房,两边墙壁上都打了书架,如今也是满负荷在装载,真担心哪天它们受不住承重,倾塌下来。所以即便见缝插针还能放几本书,也不敢硬塞硬挤了,姑且就让他们保持着现状。

臥室里的小书桌,只有电脑桌大小。之前是我看书写作的地方,一台不大的笔记本电脑,几本书,如此面积也足够了,只是近来不够用了。原因无他,见书无处放,便一摞摞地往小书桌上码,不大的桌面上垒起来的书,如城市中栉比鳞次的高楼,楼间距小得伸手可握。

不断增加的书,把我写作的空间从卧室移到了书房。跟随我一同到书房的,还有继续不断增加的书。从小书桌逐步蚕食到了大书桌。此刻,我再梭巡,如饭桌般大的书桌也仅留下了放电脑的地方。

买的书,受赠的书,还在不停地带回家。我紧接着又把眼光盯到了小书桌下的一块空档,好像可以码几摞书——于是,选了一些近段时间不准备看的书,一本本地码着,如少时在老家见到的砖匠在砌墙,砌得严严实实。即便如此,还是有些被装在了纸箱子里,堆在一边,要看的时候再翻吧。

家里的这些书,在我的余生,每天不停地看,也是看不完的。于是,有些书的命运,便是束之高阁,或被塞在哪个角落,等待重新被发现。连我自己都怀疑会不会有重新被发现的一天。

下午翻张宗子的《往书记》。在《序》中,张先生说他每次搬家都是大刀阔斧地处理一批书。这样的经历,我前些年也常有;每次搬家最难处理的只有书,舍不得扔,舍不得送人,书反而在一次次搬家中日见其多。

许多时候,无事时浏览书架或书堆,发现了一些书从买回来就没打开过,甚至连外面的塑封都没拆,此时早已忘记了当时买书的缘由了——莫非是脑子进水了?

书,买着不读,是一种病,真该治治。

作为休息的阅读

我大概受汪曾祺的影响越来越深了。写作的风格自不必说,连看书也受他影响越来越大。和他一样,我也变得开始喜欢看杂书。前几天路过一家旧书店,拐进去逛逛,遇到一本《新疆蚤目志》,厚厚的,随手翻翻却也看得有味,便买了回来,和汪曾祺常提到的《植物名实图考》放在一起,随时翻阅。

年轻的时候,看书喜欢追求有阅读的意义,追问阅读的意义。只是至今都还说不清楚什么的阅读算是有意义。二十岁的时候,从图书馆借了一套上下册的《名家谈读书》,翻来覆去地看,寻求他们说的读书的意义、趣味。这套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谈的多是读书的经历,没发现多少读书的意义,却对每个作者提到的书,认真地作了记录,成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购书指南。这套书也成了我在图书馆所借不多的书之一。

尽管爱默生曾说过:图书馆是个魔法洞窟,里面住满了死人。当你展开这些书页时,这些死人就能获得重生,就能再度得到生命。但我不喜欢在图书馆看书,也很少从图书馆借书看。

我买书,不为藏,只为看。所以家里的书,珍贵的版本少,都是自己爱读的书。书房就不提了,客厅的沙发、电视柜,卧室的床头柜,暖气包,背阳面卧室的窗台上,堆得到处都是书。很多书,抓起来就看,看得常常走神,却也乐在其中。

读书,也使我在浮华社会变得安静。任他外面世界多热闹,我自拥书而度过春夏秋冬。“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读之以当友朋,幽忧读之以当金石琴瑟也。”这是宋朝人说的,我还远远未有此种感受。但,读书,改变了我的生活是毋庸置疑的。读书,挤占了我的时间;家里的存书,也在不断地挤占我的生存空间,却也不觉得苦,反当是一种享受。再忙再累,一册在手,烦恼自走。如此,阅读给我的已经足够多,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作家张宗子说,同样一本书,二十岁时读到,和四十岁时才读到,意义不一样。我还没到四十岁,但也常有这样的感受。读书的意义,对于不同的年龄,肯定也各自不同。在看到这句话之前,我曾在一篇读书随笔中如此写:年岁渐长,许多以前读不进去的书,现在一读,滋味绵长,余味长存。“咽一口酽茶觉得爽快,这是大人的可怜处。”这是周作人喝苦茶的经验,我读书,也是如此。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看书时习惯喝一杯茶。书不离手,茶不离口,茶中滋味长,书中岁月短。看书,于我,大概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不可缺少的自然而然。

我的看书,很多时候是一种休息,而且还是一种很好的休息。因此,我看书也很少正襟危坐,怎么舒服怎么读,躺着读书是经常的。阅读时的身心是最放松的,读时偶有所获,或记在纸上,或记在手机便签中,几本书看完,所记的内容稍作连串,即是一篇随笔。我的许多读书随笔,都是这么写成的。

抄书

读苏北回忆汪曾祺的文章,曾被他抄书的经历打动。那些年,苏北因为爱读汪先生的文章便开始抄书。陆续抄了几大本,后来有机会当面送给汪先生。想来,汪曾祺收到手抄本,也是极感动的。

这是以前,现在抄书的大概不多了,或者说坚持抄书的应该不多。

我以前看书,不喜欢在书上写写画画。有次读韩石山的文章,说逢看书就喜欢在书上画画写写,他总结大概是做教员留下的习惯。有几次出差,随身带书读,遇到精彩或想要记录处,因不便在车上作笔记,便直接在书上标记,几次就养成了习惯。现在看书,也总是手执一笔,划线、打圈……

习惯就这么养成了。继而发展到抄书。

抄的第一本书是《世说新语》。前两年把阅读的兴趣从现代文学逐渐转移到了古籍。因为根基不扎实,开始读古书时常常走神,就以抄书的方式让自己凝神聚力,效果还真不错。《世说新语》是笔记式短章,正适合抄读,于是就每天三五条,后来发展到十条……我现在的习惯是每天抄读两页,不贪多,也不嫌少。

几个月抄过,感觉效果不错。一本《世说新语》抄了小一年,个别的篇章还抄了不止一遍。

《世说新语》抄完时,我正好接到了去鲁迅文学院学习的通知书,不久就带着《陶庵梦忆》和古代游记小品集《山水有轻音》出发了。去北京,除了带前面说的两本书,还有基本软面抄,作为抄书用的。到了鲁院才知道,学校发的有笔记本。接下来,抄的是张岱的《陶庵梦忆》,书是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的,每页上半为竖排文字,下半为十竹斋笺谱,每页一幅,感觉极好,也适合抄读。

开始几天,每天也是在中午抄书,依旧是两页。后来,生活习惯慢慢变化,抄书的时间也变得不确定,但每天都坚持。经常晚上聚餐喝酒回来,泡一杯淡茶,开始抄两页书。书抄完,茶喝四开,酒也差不多醒了,再读几页在潘家园、在豆瓣书店买的书,然后睡觉。

两个月时间,差不多正好抄一本《陶庵梦忆》。毕业时,看学校发的笔记本,写得满满的,除了上课时记的笔记外,就是《陶庵梦忆》各篇,有横着抄的,有竖着抄的。

曾在新疆生活过多年的作家红柯说,抄书是手心合一,是渗到骨头里的东西,是学艺阶段的童子功。他就整本地抄过《庄子注》《艺概》《迦陵论词丛稿》《哈菲丝诗选》《蔷薇园》《草叶集》等书。从他的作品里能发现早年打下基础的蛛丝马迹吗?大概是可以的。

从鲁院回来,开始抄苏东坡的《东坡志林》,从去年五月一日始,至今年三月一日抄完最后一篇《七德八戒》止,整整八个月,期间因数次外出而暂停过几回。

写这篇短文时,忍不住又把笔记本拿出来翻了翻。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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