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之聚
2017-09-28张抗抗
广东第二课堂·初中 2017年9期
张抗抗
千里河西,十日陇上之行的最后一站——敦煌。
去敦煌不全是为了莫高窟。我明白,却不能说。其实心里惦念了很久的,是茫茫大漠中那座神奇的鸣沙山。
人说在晴朗干爽的风天,傍晚时分,在山脚下能听见沙子“呜呜”的鸣响。伴着月牙泉汩汩的水声,这鸣沙山就是沙漠中的音乐之城。
血红的夕阳隐去山后,天空纯金一般烁亮。鸣沙山从尘埃中静静显露,眼前一片浑沌的金黄。天低了,地窄了,原野消失,大海沉没,唯有这座凝固的沙山,如同宇宙洪荒时代的巨型雕塑,矗立于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起点或尽头。
也许最初的创造只是出于一场无意的游戏。千古寂寞,朔风把大山和岩石揉成沙砾;然后又把白灼的细沙重新捏成一座山巖——当鸣沙山成为鸣沙山时,它已是一群雄健而威武的西北汉子,壮硕的脸膛上刻着重重的深邃而峻峭的线条。绵延的山脊如一道锋利的刀刃,挎于腰间,举过头顶。曾在梦里见过许多回的鸣沙山,在这一刻却忽然变得不那么真实——曾有过千姿百态的想象,可就没想到,一座沙子聚成的山,居然能聚得如此刚硬如此棱角分明。
那沙子是如何一粒粒汇拢堆积聚合又浑然一体地升高壮大的呢?
我读不懂鸣沙山。
脱去鞋袜。光脚走上沙丘。沙极细且柔软,有一种温热的暖意,从脚跟缓缓升起。沿着山脊上坡,瘦削的山顶如地平线在远天呼唤。沙中的脚窝很深,却不必担心会陷落,沙窝似有弹性,席梦思般地托着,起起伏伏沉沉浮浮,跳着即兴而随意的舞蹈,在自己身后扔下一长串荡逸的脚印,是沙漠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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