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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老时也会老成祖宗的模样

2017-09-19麦埊

牡丹 2017年25期

麦埊

1

祖父活着时,我总以为他也是祖宗。多久前的事,他都知道,有条不紊地讲给我听。

他甚至知道村庄的来历。很久以前,哪个朝代无所谓。祖宗挑着筐,筐里坐着娃,逃难到此。祖宗累了,歇个腳,抽袋烟,往南一看,九高十八洼!风水宝地!祖宗不走了,定居下来。娃生儿,子生孙,便有了村庄。祖宗为其起名谷堆洼,寓意谷子堆满洼地。

“谷堆洼,九高十八洼,淹旱都不怕。淹了有高坡,旱了有大洼。”

祖宗早已灰飞烟灭了,甚至祖父的祖父,墓和碑业已下落不明。但这首歌谣,却缘着血脉,流传至今。先祖们命运多舛,村庄也跟着连坐,在谷堆洼和骨堆洼间轮回。那些血淋淋的故事,用诗人的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但祖父说得一点也不苦,还津津有味。

君子之泽,三世而涸。祖父说,人至多知道三辈子的事。他怎么知道祖宗的事呢?祖父捋着胡子笑:诌呗!不知道,又想得慌,就胡诌了。以后,我也学会了用诌糊弄想念。

祖父说上一辈的事,说下一辈的事,但很少说他那辈的事。偶尔说,我也不懂。

祖父活着时,我喜欢听他讲故事。祖父去世后,我喜欢讲他的故事。

2

东邻没人住。空房子近百岁了,繁华的样子都老了。

房子曾姓葛,后来改姓为陈。陈姓子孙都进城了,房子便荒了。只有大门的锁,年年翻新。清明或除夕,陈姓的人会回来,敲掉旧锁——它锁住门,也锁住了自己和主人。他们到屋里转转,在屋外看看。年复一年,老房子把一茬人都看老了,他们仍看得意犹未尽。

遇上父亲,他们会唠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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