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理的夜车
2017-09-19蔡骏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2017年9期
三个毫无交集的人共处一车,日夜兼程奔向他们共同的目的地——大理,随着车轮转动,他们之间的秘密渐渐揭开……
一
1972年是个闰年,元宵节罕见地在公历2月29日,前一天周恩来与尼克松在上海发表中美联合公报,六个月后是水门事件。漫长的越战尚未终结,复活节攻势血流遍野。9月,慕尼黑惨案当天,他从西双版纳启程,经过十九天徒步旅行,农历八月十五,翻过最后一道海拔2400米的山梁,眺望寂寂无声的洱海。大片乌幽幽的水面,沸腾一朵蛋黄般的月亮。那时黑发比黑夜更黑,荷尔蒙在蓝白海魂衫下起伏,青春痘如向日葵迸裂。
四十三年又三百五十四天后,这头黑发已白,脸上除了痘疤,还有铜钱状的老年斑,身体暗藏1988年折断过的肋骨、1996年穿孔过的胃,以及2013年手术切除过四分之一的肺。上海郊区的荒野,手表指针触到十点。天黑得像消化不良的大肠。他爬上一棵枯死的老槐树,看见层层叠叠的汽车残骸,犹如蔓延的皮藓。
背着一个沉重的大包,他站在1999年出厂的巴士车顶。黑色奥迪A4,没有玻璃窗和轮子,车架如腐烂殆尽的白骨,天窗长出一株小树。白色QQ,车头和轿厢都削掉一半,驾驶员的鬼魂趴在方向盘上。校车的黄色漆皮剥落大半,只剩Hello Kitty图案,车厢里老鼠家族鼠丁兴旺。
保安和狗还在熟睡。那条狗又老又瞎,保安每晚喝半斤白酒,这个点已烂醉如泥。
没有月光的汽车坟场。他找到了,暗红色轿车,火柴盒状车头,1987年款桑塔纳普通型,车标圆圈里V和W,车尾“上海·SANTANA”和“VOLKSWAG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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