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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草花儿黄

2017-08-22少一

骏马 2017年4期

少一(土家族)

一

在老家当民办教师头一年,我第一次向女孩子求婚。陪我去求婚的伴郎是表弟康儿。

康儿是我大姑姑家的小儿子,小我两岁。我那年二十岁,他十八岁。别看他年龄小,却比我早懂事,尤其是在想女人方面比我厉害许多。每次遇到他,说不上三句半话,他就和我讨论起女孩子的话题。他会说,某某家的大姑娘长得如何水灵聪惠,看一眼让人过目不忘神魂颠倒;某某家的幺姑娘对他有那点意思,不知道怎么下手才好,等等等等。他甚至还要我帮他写过求爱信,求爱信的内容太文化了不行,他喜欢来点肉麻的词句,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而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感到难为情——他的脸皮简直比牛皮还厚。

有件事情我一直揣心里,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有段时间,康儿天天学唱《灯草花儿黄》,一学就学到深夜。那是一首表达土家儿女相思之情的民歌,开头几句我还记起来:

灯草(那个)花儿黄(哦),

听我开言(啦)唱。

唱的(那个)情妹儿(呀),

想呀想情郎……

康儿睡在他家吊脚楼上,楼下关着家里那头黑犍牛。白天干农活很辛苦,可夜里洗完澡爬上床,他就急不可耐地把蚊帐撩开,就着煤油灯(那时候,我们老家还没通电)闪烁不定的光亮开始哼唱情歌。他唱歌很走心,瞄一眼手抄本上的词儿,然后闭着眼睛吟唱。唱两句,觉得不踏实,又启开疲惫的眼睑,凑近本子对词儿。这么唱歌,一是为了熟记歌词,二是让自己沉浸到歌声的情调中去,半是练歌,半是享受,那情景真是受用——楼下牛栏里的犍牛在不停反刍,脖颈上的铜铃激越地“丁当”个不停,像是在为夜歌者敲打着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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