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粮的粮子
2017-08-08冯积岐
杂文选刊 2017年8期
关键词:粮食
冯积岐
粮子,不是人名。当年,我们那里人,把当兵吃粮的人叫做粮子。我们村就有这么一个粮子。
民国时期,我们村的这个粮子在新疆的陶峙岳部队当兵。也许,是由于长时期在新疆生活的缘故,粮子有一下巴茂密的大胡子,嘴巴仿佛是从胡子里掏出来的。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用粗话骂人。
我年轻时,粮子已经老了。其实,老头子的心地还是善良的。他是贫农,“文革”时的红五类,有条件整人,可他不做过头的事,也不为难那些地主富农的孩子。我和粮子一块儿犁地、播种、收割。干活时,粮子对我很体谅,重活儿、累活儿,他都让我靠边站或打下手。
“文革”结束前,村子里开地主富农分子的斗争会,粮子竟然几次上了批斗台,主动和地主富农分子站在一起。村里人都很惊愕——他是贫农,为什么要主动接受批斗?村里的工作组也觉得蹊跷,几次从批斗台上将他向下拽,他还是不下来。那时,社员们就怀疑,粮子是不是神经有问题。
没几天,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粮子找到驻队工作组主动交代:他偷了生产队里的粮食。粮子当了好多年生产队的保管员,他一个人掌管保管室的钥匙,独自掌管给麦包按印的大木印。粮子将偷粮的过程也细细地交代了:每当夜阑人静之时,他悄悄打开保管室的门,装上一斗或半斗粮食背回家。每月偷个一两次,几年下来,上千斤粮食就被他偷走了。那年月,粮食是庄稼人的命。我们一家在青黄不接的春天里,常常有一顿没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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