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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诗学中“以水为镜”隐喻解读

2017-07-29韩玥

青年文学家 2017年20期
关键词:镜花水月镜子

摘 要:当以镜为喻构成中西诗学的组成部分,镜子所具有的诗意审美性便成为理解中西文化的一个侧面。“以水为镜”,那喀索斯在水镜中得到了完整的自我认知,完成了理想自我的投射;佛典中的“镜花水月”,以镜喻空,强调修行之道在于修心。在对二者的解读中发掘“以水为镜”喻示的中西文化背景下思維方式的差异,以期为当今中西文化交融之际提供了解中西文化差异的途径。

关键词:镜子;中西诗学;那喀索斯;镜花水月

作者简介:韩玥(1993-),女,壮族,广西防城港人,文学硕士,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硕士2011级研究生,研究方向:比较文学。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17)-20-0-02

镜子,人类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用品。它所具有的“映物”、“折射”等特质使其成为联系平凡生活与诗意世界的中介,人们在镜子身上投注了想象和思索,使其具有了哲学、宗教等多重文化内涵。在中西诗学中,镜子更是被赋予丰厚的文化和象征意义,具有独特的诗意审美性。

一、中西诗学中的镜子隐喻

西方诗学中,以镜为喻自柏拉图始。“拿一面镜子四面八方地旋转,你就会马上造出太阳、星辰、大地、你自己、其他动物……”[1]P69文学艺术如同镜像,是真理“影子的影子”。这一比喻后被西方诗学家沿用,借以比喻映照出周围世界的艺术作品,继而发掘镜子的动态性质,记录运动生活,成为内心世界的显现和表达。歌德借少年维特之口高呼:“哦,在我心中活动的景物是如此丰满,如此温暖,但愿你能挥洒自如,使它重现在纸上,它会成为你灵魂的镜子,犹如你的灵魂是永恒的上帝的镜子一样。”[2]P7西方诗学中以镜喻作品,主要认为镜子能够动静态地反映外在世界和内在心灵,强调逼真、完全、灵动。

中国传统诗学中则更多着眼于以镜喻心。《道德经》第十章:“涤除玄鉴,能无疵乎?”[3]P59《庄子·天道篇》:“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万物之境也。”[4]P393均以心譬镜,强调心如明镜方能洞察人生百味,世间万象。后受佛家影响,镜子又多了“空虚”的内涵,讲求镜子的“无”,才能“怀六合”“镜万有”;心神不受制于外界,赤心回归。由此可见,在中国传统诗学中多以镜喻心,强调空幻、平正、虚静。

尽管如此,中西方诗学中还是存在对镜子的相同认知。西方诗学中也有以镜喻人心,但多为强调创作者能力,而不具有镜即心的共通;以镜喻作品,中国传统诗学更注重作品的“空幻”,而有别于西方诗学的完全、真实。

二、那喀索斯神话与“镜花水月”

神示那喀索斯的命运是“不可使他认识自己”。那喀索斯的父母便设法让他不知道自己的模样。貌美俊秀的那喀索斯拒绝了树林中神女们的求爱,引发众神女的不满。为此,复仇女神涅墨西斯降下诅咒,让那喀索斯爱而不得。于是那喀索斯在俯身饮水时爱上了水中的自己,拥抱或亲吻意中人都只能得到湖水涟漪。爱恋令他茶饭不思,憔悴而死。死后化作水仙,斜生岸旁。

以水为镜,镜像使人类从对自身形态的片面认识到确立起外部形象的整体认知,使人类与动物、自然界区别,自我与他人区分,主客观二元思维建立。水中的倒影已不再是那喀索斯,而是独立于那喀索斯的他者。那喀索斯故事奇妙之处正在于,这个他者与自我何其相像,让人分不清水中镜像究竟是自我还是他者?运用拉康“镜像理论”似乎能够更好地理清这组关系。事实上,水镜中的影像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小他者),进而区别“他者”。镜像所揭示的主体是自我形成过程中建构性的产物,三者构成了自我、主体与他人的关系。那喀索斯的故事还原了把自我想象为他人,把他人指认为自我的整个过程。

那喀索斯的故事还包涵着对自我的另一重认知。起初,那喀索斯对自己身体的体验是支离破碎的,是水镜让他树立起完整的自我认知。对自我的迷恋如同一味化学剂,改变了自我认证的过程,在镜像中添加了自恋的成分,使自己在真实和虚幻的自我之中达到了对某种理想自我的想象,实现了由自我转投射向他者,将他者想象为理想自我的心理状态。

在这个过程中,自我的确认在镜子式的想象中得以构建完整,包含着自我虚假的和谐设定。当人类错误地把这种镜子式的想象认同当成是一种自我认证时,个体存在的第一个异化就此产生,正是“镜像阶段中欢喜的瞬间,就像偷吃禁果的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一样,也是踏上去往失乐园的踏板的一瞬”。[5]P45

无独有偶,中国传统文化中也存在着“以水为镜”的隐喻。“镜花水月”源于佛典,讲究“空”、“虚”。镜子的“映物”特质给予它映照万事万物的可能,因缘生相。相牵动情绪,引发心动,心动则念起,念起则身行,整个过程便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动静皆由心生。因此,“空”不是指无,“空”意味着变化,一切皆无本体,时刻在变。《维摩诘所说经》说:“诸法皆妄见,如梦如焰,如水中月,如镜中像,以妄想生。”[6]P264世间一切法都没有本体,也没有相对,关键在于人的内心。

以镜喻空,一则强调镜中映像(即世俗世界)是空幻的假象世界,二则表明“空”即变化,宇宙万法刹那生灭,变易亦无住。虚幻的假象世界不能永恒,唯有变化长存。因此,《楞伽经》言:“譬如明镜,顿现一切无相、色像,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身现流亦复如是。”[7]P96唯明之镜,方显本原之“空”。以镜喻解脱之道,明白宇宙万法皆在变化之中,修行即修心,唯心无挂碍,方得自在。

三、“正”与“负”:中西思维方式的差异

同样是“以水为镜”,中西诗学显现出的不同诗性内涵,指向二者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思维方式差异。

传统的西方思维方式讲求主客二元。当符号的创造将人从世界中抽离,人就由内部经验走向外部观照。在那喀索斯神话中,水镜的存在即是人与世界分离的象征。水镜成为了确定自我认识的载体,是对主体认知过程的映照,独立于人自身。主体调动自身全部五官经验和理性认知能力为客体赋形和命名,那喀索斯在自己的倒影上倾注了自身的情感和想象,完成了理想自我的投射。根本在于,自我是固定不变的,犹如伊甸园中的亚当和夏娃。区别于固定自我的外在形态皆不是真我。辨析这一过程就要运用逻辑思维能力,在认知理性的帮助下梳理,使清楚明白。所以,传统西方是一种“正”的思维方式。“正”是添加,是逻辑,是分析。

相反,中国古人常常以一种“负”的方式来进行思维。“负”是遮诠,是直觉,是领悟。镜之空无法以“是什么”来诠释,那便以“不是什么”来进行反面例证。“镜花水月”中不存在二元对立,一切都在变。它是呈现,是含纳,是自我,强调的是心即天地。由此观之,传统中国的思维方式与西方不同,它不问本体,只问认识,在对世界的阐释和领悟中走向与传统西方截然不同的道路。同样面对着智性苏醒,理性发展,传统中国的思维方式讲求的是在这一阶段后要回归现事物本身。即慢慢地散去识物过程中的情思意念,让事物的每一部分还原到自然本身,化繁为简,返璞归真。这是一个寻找天地运行法则的过程,也是顺应自然道法之旅,人们在修心的过程中化识为智,清静无为,得以解脱。所以,区别于西方观念中依靠外在力量回归自我本原,传统中国从心出发,以心识物,心感天地,赤心回归。镜之空,镜之虚,皆意如此。

以水为镜,西方诗学以逼真、完全反映人们的认识和超越过程,体现了其思维方式的主客二元对立;中国诗学则以镜喻心,强调以如镜般澄明、空灵、虚静的心去感知世界,领悟自然。两者截然不同的诗学特质反映出中西方不同的思维方式,在全球文化交融之际,知己知彼方能更有助于中西方文化的交流、沟通与发展。

参考文献:

[1][古希腊]柏拉图.文艺对话集[M].朱光潜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

[2][德]歌德.少年维特的烦恼[M].候浚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

[3]高亨.老子正诂 著作集林第五卷[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4.

[4]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M].商务印书馆.2006年.

[5][日]福原泰平.拉康——镜像阶段[M].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

[6]吴信如.大乘诸经述要 上[M].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08年.

[7]谈锡永.楞伽经[M].北京:中国书店.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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