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茶

万物有暖，处处生香。低首，或一本书，读读写写；或一幅画，笔走生花。只是一抬头，一片粉嫩的花瓣，带来春天的气息，仿佛整个春天的花都开了。只愿在午后阳光里，像蝴蝶卧在花蕊里那样做个又暖又香的梦。

春分时节，空气里多了一种骚动。万物都忙忙慌慌地向着世界探出头来。植物有的已经吐芽打朵，昆虫有的已经飞东飞西。出发的，已走到半途；延误的，也正在抓紧整理行囊。

风在此时，很勤勉。东串串，西串串，把柳条摇醒，一直摇出毛茸茸的鵝黄；又把燕子吹斜，钻门帘一样钻进柳枝。

风长着脚似的，还在不停地撵；不只撵燕子，还撵着日光，撵着云，撵着自己，往北，往北，往北，停不下哎。它像个称职的油漆匠，撵着时光抹绿，很认真地，左一下，右一下，横一下，竖一下，连犄角旮旯的野草都照顾到了。它抚过去的地方，草叶焕发了精神，伸胳膊踢腿儿动起来，活动成书法家笔下的行草，一撇一捺，欹斜有致。

绿了，亮了，还不算，还要添点色彩。一针下去，绣出朵黄花，一针下去，绣出朵紫花。淡蓝的，浅白的，风只管绣，自己也叫不上名字。小花儿小朵儿，颤颤巍巍的，在牛羊的蹄子缝儿里悠悠吐露香气，牛羊的蹄子给染香了、染花了。不管的，只管啃那些嫩草尖儿。

路旁一树一树的花开，都散漫得很。想开红的，一树嫣红，红得掉火星。想开白的，一树洁白，白得覆了雪。想开黄的，就一树绒黄，有温度的毛茸茸。粉桃配绿柳，又亮又艳，俗得老实；像老电影里的乡下傻闺女，红袄袄，绿裤裤，认认真真喜气洋洋坐在那里没意见没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