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
2017-07-10端木赐
鹿鸣 2017年6期
端木赐
我站在两百人面前充当教学模型,用肢体模仿子宫的形态。多么温柔的场景,一束阳光正好穿过湖岸的柳树,投射在我的侧脸,千万条光影拂动起来,卷起风情万种的波浪。解剖学教授指着我说,子宫就像天使,长着一对纯洁的翅膀。我以“人体器官”的姿态,散发出饱满而诱人的光泽。明晃晃的日头里,我看见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空气里飘荡着茉莉花的香味。我仿佛被一阵猛火炙烤,周身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
学校没有围墙,解剖楼位于最荒疏的角落。越靠近解剖楼,我越能感受到土地的野蛮。红色的土壤里抽出驳杂的野草,密密匝匝,剑拔弩张。绿光在山丘上跳跃,搏斗与厮杀。雨季总是相当漫长,一场大雨覆盖着另一场大雨,所有的事物都被反复盘查,又显得愈发可疑。暴雨来临的时候,野草锁不住泥土,就躬身伏向大地,呜噜呜噜咳嗽起来。血色的泥浆顺着山坡流淌,顷刻间染红湖水。湖水就这样憋着气一路猛涨,鲤鱼喘不过气来了,就在岸边翻起白肚皮。多少隐秘的事物都藏不住了。
为了试探死亡的气息,我独自走进幽暗的房间。塑料布是灰蓝的、网格的、薄质的,它包裹了隆起着一个人的形状。在寂静的空间里,我禁不住剧烈颤抖,连脊背都僵直了。我的左手像捻起一片花瓣,慢慢掀开了那一层隔膜。于是我看到了一具干瘪的尸体,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没有任何美感——为了医学教学,他被剥去了大部分的皮肤。我无法描摹他的容颜,却能一眼看穿他的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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