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点深蓝
2017-06-17苏枕书
传奇故事(上旬) 2017年6期
苏枕书
说来惭愧,直到小学三年级我才意识到,《通州方物志》封面上秀美温静的蓝底白花布,我家中亦有,不过没有那般鲜亮:一块是厨房内间的门帘,另一块是奶奶的床單。岁月烟尘荡涤后的旧蓝,像初秋晚空的暗淡色彩。
古书上记载:“种蓝成毗,五月刈,曰头蓝,六七月再刈,曰二蓝。甓一池汲水浸之,入石灰搅千下,戽去水即成靛……染之谓蓝印花布。”
奶奶在清爽的夏夜回忆,她十八岁出嫁时并不穿红绸衫褂,而是穿着用蓝印花布裁制的旗袍,绣有双鱼莲花。她说祖父家有百年染布作坊——德胜和。奶奶温柔的目光随流萤缓缓虚远,她似乎又看到遍野蓝靛草,巨大的染缸,流动的染料,高高的天篷架,湿润飘动的布匹。
我问她是否记得如何染布,她微笑摇头,让我去问爷爷。爷爷说,德胜和染的布不落色儿,耐用,花样繁多且精巧。还说,染布用的镂花夹板很难刻,我家的刻板是木质细密坚实的茶木,专从浙南买回。刻刀行走其上,刀法必须娴熟流畅,镂花必须纹纹相扣。我家已无刻花板存留,后来有幸在一家作坊中见到,有牡丹花瓶图、古钱蝴蝶图、喜鹊梅枝图……古老优美的传统图腾,有诗性的神秘光辉。年轻的作坊主人在高大繁茂的桂树下乘凉,我的目光缠绵于新染的布匹,那些新花样仿佛甲骨文,湿润的植物清香与温煦的阳光细细渗透棉布纤维。《大明宫词》中张易之有一件长袍,素白底子上墨迹淋漓,仿佛随意得手的书法。
作坊主人说许多印花布匹将销往日韩等国,那儿的市场远大于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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