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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花镜

2017-05-23陈景起

幸福·悦读 2017年5期

陈景起

我十四岁那年,“文化大革命”的风暴无情地席卷了我家。我知道,是因为我爹给“造反派”提意见惹的祸。我家被“造反派”抄得一无所有,连饭都吃不上了。我经不住挨饿的折磨,病倒了,浑身没劲,四肢无力,连炕都下不来了。

那天,离我家二里路远的四姑老娘来我家,她看见我病成这个样子,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鋼镚子,有1分的、2分、5分的。她和我娘说:“这是六毛九分钱,俺刚卖了一斤鸡蛋,想买止痛散药的,俺不买啦,你给孩子剌块猪肉吃吧(那时猪肉七毛钱一斤),这孩子的身子太虚啦。”我娘说:“你年纪大啦,又有头疼病,还是你先买药吃吧。”四姑老娘把钱扔到炕上就走。娘说:“四姑,等会儿走。”娘出去搬了个凳子来,娘蹬着凳子,揭开贴在墙上的毛主席像,像后的墙上有一个洞,娘在洞里拿出一个红色条绒布面的眼镜盒,娘说:“这是俺五弟在天津给俺娘买的老花镜,俺娘临走(临终)前,把老花镜给了俺,俺的眼还没有花哩,用不着。四姑,你六十多岁的人啦,眼早就花啦,你拿走用吧,做针线活用得着。”四姑老娘问我娘:“一个老花镜,藏这么严实干嘛?”娘说:“这是俺娘留给俺的,俺要不藏好,就叫‘造反派给抄走啦。”四姑老娘说:“‘造反派比土匪还厉害哩!”我心想:四姑老娘可真够“反动”的。四姑老娘打开眼镜盒,拿出一个黑框圆镜片的眼睛,戴在眼上,看了看手,说:“俺戴着看得挺真。”这时我发现眼镜盒里有一张纸,拿过来一看,是一张发票,发票印有繁体字:《天津市工商業统一發票》,陳士陞同志台照,1954年3月22日,3130通心架水志,1付,105000元,2417灯芯合,1個5000元,合計110000元,大寫:拾壹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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