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州六记
2017-05-06傅菲
翠苑 2017年2期
傅菲
蝙蝠记
晚饭后,去小区的运动场散步,在花园的路口,一只什么东西扑闪过我头顶,原来是一只蝙蝠。我仰头转了一圈,看见很多蝙蝠在飞来飞去。这是一群食虫蝠,夜间出来觅食昆虫了。其实,很多年没看见过蝙蝠,先前住在市中心十余年,是看不到的。
童年在乡下生活,夜色降临,蝙蝠在屋檐四处出没。它是一个十分庞大的群体,它的数量不会比麻雀、燕子少,与我十分亲近。我有一个小厢房,溽热的夏天,在厢房里做作业,蝙蝠飞进来,它倒挂在横梁或挂绳上,我用竹梢赶它走,它绕着房间飞来飞去,“吱吱吱”地叫。我家门口有一棵大樟树,树腰上有一个大窟窿,里面有很多蝙蝠。我用一张尼龙丝网,绑在一个圆形的铁丝圈上,固定在竹篙,把窟窿罩住,“嘣嘣嘣”,敲击树身,蝙蝠“呼呼”地飞出来,被丝网黏住了。在孩童时代,我一直以为蝙蝠是鸟,它从树窟窿里飞出来,像微缩的降落伞。在稻田的上方,在屋檐,在厕所,它无声无息地出现。它的窝通常在树洞、墙洞、乌黑阴冷的岩洞、悬崖下的岩缝里。我用夹衣服的竹夹子,夹住蝙蝠的脚,它“吱吱吱”地张开老鼠一样的嘴巴,露出狰狞的面目。我讨厌它,因为它没有羽毛;我讨厌它,因为它有锋利的钩爪。我用石头敲它的头,“啪啪啪”,要不了几下,它死了,脑壳裂开,不多的血迸射在手上。我讨厌它,因为它丑陋,丑陋到无法形容——嘴巴像大仓鼠,脸像老鼠又像狐狸,额骨宽唇骨却几乎没有。
或许是它过于的丑陋,所以从不以面目示人,只配在夜间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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