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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环塔拉力赛亲历记

2017-04-25胡宁

环球人文地理 2017年3期
关键词:赛段拉力赛沙尘暴

胡宁

2016年中国环塔拉力赛以北疆塔城为起点,南疆阿克苏为终点,比赛路程总长度为6500公里,历时半个月,这是阔别多年之后,环塔拉力赛再次重返素有“死亡之海”之称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在比赛过程中,强降雨、狂风、沙尘暴等恶劣天气如影随形,不断袭扰着车手……本文作者作为摄影师,紧随赛车手穿越魔鬼赛段,深入沙漠腹地,在历经种种危险后,最终见证了荣耀的诞生。

中国环塔拉力赛,全称“环塔克拉玛干汽车摩托车越野拉力赛”(以下简称“环塔拉力赛”),创办于2005年,是每年举行的国家A级体育运动比赛项目。2016年环塔拉力赛的起点在新疆塔城市,终点为阿克苏地区的温宿县,这是阔别多年后,环塔拉力赛再次重返“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沙漠,所有参与者都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和重重考验。

作为摄影师,我有幸全程参与了这届比赛。如今回首2016年环塔拉力赛,其中有苦、有累、有遗憾、有满足,比赛过程中的种种经历难以忘怀。

1

塔城市→克拉玛依

汽车组卫冕冠军韩魏在路上遭遇了翻车,车子的挡风玻璃碎了大半,车头左侧受损变形,驾驶室车门也高高翘起……

2016年环塔拉力赛的大营设在新疆塔城市的跑马场,比赛开始前,所有赛车与服务车辆都已汇聚于此,赛前的准备与车辆检查工作也在这里完成。在这里,我见到了大家熟知的影视明星车手——任贤齐,他是环塔老车手,曾多次参加比赛,小齐哥和其他车手一样,赛前认真地反复调校与试车。

5月15日的开幕式上,少数民族骑士们头戴红巾,驾着汗血宝马,卷着尘土飞驰而来,仿佛穿越了历史,重现了古代丝绸之路上的画面。10点半后,天空下起了雨,场地里突然响起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赛车从集结区出发,与汗血宝马同场共驰。随后,雨越下越大,现场的气氛也越来越高涨,汗血宝马与赛车,古代文明与现代科技相“碰撞”,所有人都禁不住地为之惊叹、欢呼!由于风雨太大,早上发给我的雨具全都给拍摄设备用了,但自己又不舍得离开拍摄机位,便淋着暴雨坚持到最后,我也因此患上了重感冒,这使我在2016年环塔拉力赛的拍摄中留下了莫大的遗憾——错失了5月16日塔城附近高山牧场赛段的泥泞之战。

5月16日临出发上车时,我的负责人见我鼻涕眼泪一把抓,立即让我下车回旅馆休息,并且告诉我,只有一天的时间恢复身体,拉力赛十分残酷,如果感冒、发烧,后面几千公里的路上会出大问题。我回到旅馆吃了药,睡了一天,身体完全恢复。但同伴回来告诉我,这一天的比赛在风雨中进行,泥泞给赛车带来巨大的麻烦:大面积泥中陷车、发动机拉缸、车撞树然后带着大树一起跑……各种奇事比比皆是,对拍摄来说,这是很好的出片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

经过前一天的泥战洗礼,5月17日的比赛对大多数车组都不成问题,这天我们从塔城转移到了克拉玛依,赛段为较好的高速赛段。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发车时还是晴天,午后风却越来越大,雨也越下越大,气温骤降到零摄氏度左右。劲风、骤雨使得戈壁砂石中的道路湿滑难行,汽车组卫冕冠军韩魏在路上就遭遇了翻车,车子的挡风玻璃碎了大半,车头左侧受损变形,驾驶室车门也高高翘起。不过幸运的是,赛车在翻滚了几圈后仍四轮着地,他最终有惊无险地到达了位于克拉玛依的终点。

2

克拉瑪依→小草湖→吐鲁番

小草湖区域风力资源极其丰富,这也是整个天山公路路段公认的危险区域,经常会有大风导致惨烈的交通事故发生,有传言称,这里的大风曾刮翻过火车。

次日早上,天空仍在刮风、下雨,当天我们要从克拉玛依辗转到吐鲁番,比赛线路较长,赛道状况复杂,对车手和工作人员都是不小的挑战。

我们的车开出克拉玛依约100公里,道路旁边就开始出现雅丹风蚀区——我们进入了乌尔禾魔鬼城。这里是风口所在,风与石壁摩擦后发出凄厉的声音,如果半夜经过,听到这些尖厉、可怕的声音,真可能以为是鬼哭狼嚎。我登上一处高凸的岩顶,发现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岩石峡谷群,而路就是山岩下自然形成的密密麻麻的沟渠、峡谷,在其中行驶很容易迷路:或许你和其他人就在相邻的2条沟里,中间间隔不过几米,但你根本看不到对方,因为风声与回声的缘故,凭借互相呼喊也无法定位,更不要说这里岔口密布,与迷宫无异,这无疑非常考验车手的水平与车的越野性能。

车一路向南,海拔逐渐升高,车窗外开始出现大山,车载广播里报道,此时风力已达10级,我们的车速保持在80~90公里,车内感觉还算平稳,但路上已有大货车、小汽车停在高速路旁的安全岔路停车点避风。很快,我们就到达了小草湖。小草湖区域为天山的一处风口,风力资源极其丰富,在开阔的区域矗立着大片风力发电装置。这里也是整个天山公路路段公认的危险区域,大风常导致惨烈的交通事故发生,有传言称,这里的大风曾刮翻过火车。疾风让我们的车不断地颠簸和摇晃,当我们的车超越一辆大货车时,由于风力作用,车子忽然被货车吸了过去,车里的人顿时头皮发麻,幸好司机磊哥驾驶技术高超,加速摆脱了货车的吸引力,我们才得以安全离开。

晚上9点左右,终于到达吐鲁番营地,从早上7点出发,途中共花了14个小时,这是北疆比赛中的最后一站,也是路程最漫长的一站。5月19日,环塔拉力赛迎来了第一个休息日,这一天是大家恢复体力、补充睡眠的良机,此外,各个车队还要借机对车辆进行维修、保养,以保证后面比赛的正常进行。

5月中旬的吐鲁番,葡萄已经开始挂枝,一串串的小绿粒子看上去非常可人,我们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时光,然而,下午营地里却传出一个不幸的消息:北新路车队的法国技师安东尼,当天在吐鲁番市意外遭遇交通事故,不幸身亡,这为环塔拉力赛蒙上了一层阴云。

3

吐鲁番→库尔勒→若羌

有几台车沿袭沙漠阶段的行驶模式,飞速冲出沙漠,却不料在不远处的戈壁土坡上发生意外——前轮冲过坡顶,底盘就直接搁在坎上,车子无法动弹。

从5月20日开始,比赛线路正式进入南疆,赛车将深入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最精彩、最激烈的沙漠赛车模式也随之开启。

塔克拉玛干沙漠位于塔里木盆地的中心地带,“塔克拉玛干”在维吾尔语中意为“走得进,出不来”,这里是中国最大的沙漠,也是世界上第二大流动性沙漠,当地人和我们闲聊时说:“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海,有时风刮过之后,沙漠就完全变了样,就连经验最丰富的向导也会迷失在里面。”我们要深入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难度可想而知。

5月20日一早,我们从吐鲁番出发,经过天山峡谷与戈壁,最终到达库尔勒,这一路属于砂石高速赛段,路线难度不是太大。车辆穿行在崇山峻岭中,道路曲折、山势连绵,两边都是风化石山,路的拐弯处常为大弯道、大急坡,十分危险,曾多次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因此,人们特意在拐弯处分出一条上坡短道,短道尽头摆放着橡胶轮胎,一旦车辆失控,这些短道、橡胶轮胎将挽救生命。

当日的赛道虽以戈壁为主,但粉土十分厉害,我们的车到达库尔勒城外加油站时,正好碰到完赛后的赛车,赛车的底部积满了土,车窗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车手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卸下头盔找水洗脸,清水一浇上去,黄泥汤就流了一地,这种粉土不但给车手带来极大的麻烦,对各种设备更是无孔不入,伤害性极大,难以想象车手们需要承受多大的考验,才能把车安全驶出赛道。

当天我们驻扎在库尔勒郊外,当夜幕降临,人们在营地里为前一日遭遇交通事故不幸身亡的安东尼举行了告别仪式,大屏中回放着安东尼生前的工作情景,人们默默祷告,纪念这位曾多次参加比赛的老技师。

尽管大家心情沉重,但比赛仍在继续,5月21日的赛道部分在戈壁,部分在沙漠。赛车在戈壁上高速行驶时,胎压要高,但进入沙漠后,轮胎就要放气,出了沙漠再重新打气。由于路上颠簸剧烈,车外景物单调、相似,再加上天气炎热,有些车手和领航员因出现反应惯性而产生了失误,在戈壁与沙漠的交界处,我们就看到,有几台车沿袭沙漠阶段的行驶模式,飞速冲出沙漠,却不料在不远处的戈壁土坡上發生意外——前轮冲过坡顶,底盘就直接搁在坎上,车子无法动弹。这时,车组自救十分麻烦,车手和领航员要用小铲子掏底盘周围的土,当车子高度降低,车轮能着力后,车手再在后轮处垫上沙板,车子才能安全脱离险境,光掏土、挖沙就已让人筋疲力尽,同时还牺牲了宝贵的比赛时间。

下午6点左右,我们顺利到达若羌营地,如果说当日的赛段只是南疆的过渡赛段,那么从之后开始,就将真正进入南疆腹地,比赛也会更加艰难。

4

若羌→且末→英吾斯塘

无数沙子随风不停地刮打在皮肤上,像小针刺扎般疼,赛车的速度都不快,车行轨迹也飘忽不定——车手在沙尘暴中极力分辨着行驶路线。

5月22日,我们从若羌前往且末,这一路将进入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对照地图和路书,我们意外地发现,在当天赛程的必经之路上有沙漠河。于是,我们按照卫星定位,下了公路就直奔沙漠河而去,一路前行,我们不时打开车窗观察,渐渐地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下车后果然看见一条浑浊的小河。由于前几日的暴雨,小河上游来水量很大,水中携带着大量泥沙向远处流去,最后消失在了漫漫黄沙中。在沙漠中看到象征生命的河流,大家都兴奋异常,我索性脱了鞋,光着脚到河里趟水,然而河水冰冷、刺骨,和沙漠的高温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强烈对比,时间稍长,脚就吃不消,只能赶紧上岸。

我们顺着河岸前行,当翻过一个沙丘,风中突然传来发动机的咆哮声,赛车陆续从远处而来,越过小河后继续向前,而车辆过河的过程,就鲜明地展现了各个车手的性格:有的车手激情肆意,从高岸俯冲下来,不但不减速反而加大油门,车在水中一冲而过,水花四溅,激烈的场面让人肾上腺素激增,非常过瘾;有的车主则十分谨慎、小心,从高岸慢慢减速下来,再缓缓通过水面;更有车手停车检查水面的深浅后,才徐徐通过。

当日,我们进入到沙漠深处,出来时也很艰难,整整一天,大家就只啃了点干粮,体力消耗很大,一路的颠簸更让人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半夜到达且末营地后,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赶紧躺下了,所幸第二天是本届环塔拉力赛的第二个休息日,大家才得以好好休养。

5月24日的比赛从且末出发,营地转移到了于田,赛段将经过环塔拉力赛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英吾斯塘。英吾斯塘被称为环塔赛程上的“魔鬼赛段”,也是本届比赛的第一个纯沙漠赛段,这里有连片的松软沙丘,还有胡杨、红柳和芦苇组成的“迷魂阵”,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一不小心就可能葬送比赛,而更糟糕的是,在这个魔鬼赛段上,赛车还遭遇了疯狂肆虐的沙尘暴。

早上发车时,电台广播发布了沙尘暴黄色预警,此时风已很大,黄沙漫天飞舞,我们先在沙漠地带的高速公路上行驶,车窗外的景物越来越模糊——天色完全昏暗下来,在从公路横切进入沙漠的路上,好几次差点陷车,一车人心惊胆战地到达了赛道内的坐标点PC2点。但从车载电台上,我们却听到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沙尘暴预警升至最高级别——红色预警。

由于狂沙肆虐,我们的车子不敢再往里开,于是大家决定各自背上摄影器材,徒步到更深的地带。风暴猛烈地席卷着一切,沙随风起,刚才我还站上沙丘的表面,不一会儿,沙丘就已增高30多厘米,我想要挪动,却发现落脚处的沙子已将我的高帮靴子完全覆盖,把脚拔出沙面十分费力。大家环顾四周,附近能见的沙丘都已发生明显的流动——在塔克拉玛干腹地沙暴中,我总算见识到了浩瀚的流动性沙漠,同时也意识到人类在自然面前何其渺小。

无数沙子随风不停地刮打在皮肤上,像小针刺扎般疼,我们等在沙丘上,很久才看到一辆赛车经过,赛车的速度都不快,车行轨迹也飘忽不定——车手在沙尘暴中极力分辨着行驶路线。随着时间推移,沙尘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危险性也随即增大——大家都意识到英吾斯塘仍是环塔拉力赛的魔咒。

5

英吾斯塘→于田→红白山→阿克苏→温宿大峡谷→阿克苏

几十台赛车困在沙漠深处,所有人都明白,被困沙漠腹地十分危险,缺水、野兽、流动性沙丘随时都可能给车队致命一击……

在5月24日夜里,沙尘暴达到顶峰,赛车在沙尘暴中不断陷车、翻车,极低的能见度导致许多车辆迷失了方向,车手们的无助感陡然而生。我们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慢慢回到公路,再一路摸黑沿着公路进入于田,到达于田营地时已是凌晨2点左右,但风暴仍未减弱。

25日早上,沙尘暴天气等级开始下降,但已有几十台赛车困在沙漠深處,所有人都明白,被困沙漠腹地十分危险,缺水、野兽、流动性沙丘随时都可能给车队致命一击。救援一直在紧张有序地进行,事后得知,被困沙漠腹地的所有人员都安然无恙,实乃不幸中的万幸。2016年的英吾斯塘,再次演绎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故事,这也成为许多赛车手永生难忘的记忆。

比赛照常进行,紧接着的两日,车队从于田出发,翻越红白山后,营地驻扎在阿克苏,红白山的沙坡地形对大多数选手来说,并不是很困难。休息一日后,环塔拉力赛终于迎来了收官之战。

环塔拉力赛的最后一战在温宿大峡谷进行,温宿大峡谷位于新疆温宿县内,当地人称之为“库都鲁克大峡谷”,维吾尔语意为“惊险、神秘”,是天山南北规模最大、审美价值最高的红层峡谷,被誉为“峡谷之王”,所有赛车将在峡谷内进行最后的荣誉之战。

这段赛程的发车地点在峡谷入口处,入口处很开阔,但越往里越狭窄,最窄处甚至形成了峡壁高耸成一线天的景象。这一赛段的道路崎岖,蜿蜒直上,车子跟随着道路的起伏不停地颠簸。当赛车从温宿大峡谷回到阿克苏大营时,也是颁奖礼进行之时,红牛KTMR2R星之队的西班牙车手赫尔南迪斯与吉利博越韩魏SMG车队的韩魏/让·加西因,分别夺得了本届比赛摩托车组与汽车组的全场冠军,完成比赛的所有车队、车组依次通过收车台,接受人们的欢呼与祝贺——由于天气恶劣、赛段难度大等原因,本届比赛的最终完赛率创下了环塔拉力赛历史上的新低,但所有坚持到最后的人都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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