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风的孩子
2017-03-24葛坤宏
雨花 2017年3期
葛坤宏
一
我童年时的好友,大多住在五里台的一个草场上。
冀北的草場是戈壁也是草原,貌似一览无遗,其实断坡潜隐、沟壑暗藏,需要脚的真实度量。有的地方砂砾裸露,黄土漫漫,却牵扯了关于远方无边的臆想。自然,也有青青草野、稠密如毯的地方,只是草都不高,牛羊很容易显现,不需要风去蛊惑。
隔很远会有一些树,高低紧疏、站成一团。与风对话的时候,便在更远处模糊的山影里晃动。这些树性格倔强,在冬天,他们会抖落全部叶子,挺着剑一样的树枝,刺向天空。那天空高远、湛蓝,蓝得凝固,蓝得冰冷,蓝得没有任何幻想。老鸦从来不怕树枝上的刺儿,幽灵似的在树林间穿行,“嘎——嘎——”几声哀鸣,扎疼了蓝的寂寞。一首幽黑的曲子可以在草场上传得很久。
这些树睡在我的身体内。像是睡着了。其实我早已经忘记了这些树的名字。他们充其量只是一个符号,是我刻意设计的。于混沌的记忆里,这个符号代表北方。在四十年后一个中年人的梦里,他们隐隐地升腾,宗教一般布道。并不美丽。
野草在春天转绿,在秋日黄去,周而复始。季节耐心地翻动同一本书。我坐在破败的教室里,百无聊赖。枣树在窗外蓬勃生长,麻雀在树间欢唱。我甚至听到了果实蠢蠢欲动的声音。书本不动声色,满腹心事地静默。我求知的欲望未及发芽就已死去。我未及长大就已死去。
母亲是个节俭的女人,她要求我和姐姐像爱护新衣服一样爱护书。在书还是新的,刚从五里台小学领回来的时候,她就催促着父亲给它们包上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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